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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续1 她说好,然后整个世界就亮了

第457章续1 她说好,然后整个世界就亮了 (第2/2页)
  
  但苏砚记住了。
  
  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观察他了。
  
  “你那时候不是应该恨我吗?我是原告律师,打的是你的公司。”
  
  “恨和观察不矛盾。”她的回复干脆利落,“战场上最不该忽视的就是敌人的每一个细节。你站起来说‘反对’的时候,习惯先用左手整理一下领带,然后右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改。”
  
  陆时衍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打的领带,然后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脊发凉又心跳加速的事实——她说得对。他每次站起来发言之前确实会先整理领带,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他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
  
  但苏砚留意了。从第一面开始就留意了。
  
  “你那时候就在研究我?”
  
  “知己知彼。”
  
  “现在呢?现在还研究吗?”
  
  隔了大概一分钟,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笔记的截图,纸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字迹潦草但工整,每一条前面都有编号。他放大了仔细看,上面写的是:
  
  “1.咖啡加半勺糖,不加奶。但加班超过凌晨三点会改喝红茶。2.右肩有旧伤,阴雨天会酸痛,但从不主动说。已联系康复科医生朋友制定理疗方案(待实施)。3.说梦话时如果语气紧张,握住他的手会安静下来。成功率百分之百。4.不爱吃胡萝卜,但为了营养均衡会逼自己吃。考虑改变烹饪方式改善口感(研究中)。5.最喜欢的那条领带是深蓝色带暗纹的那条,因为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照片在这里截断了,后面的内容被苏砚手动裁掉了。
  
  陆时衍盯着这张照片,像是被人往胸口最柔软的地方精准地开了一枪。没有流血,但有一种酸涨的、发热的东西在胸腔里蔓延开来,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些。是在他睡着之后?是在她等他下班的时候?还是在她自己开完一整天会、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翻开笔记本,把关于他的细节一条一条记下来,编号、分类、标注状态,像她管理一个几十亿的项目一样严谨认真。
  
  苏砚这个人,从来不说“我爱你”三个字。她会说的是——“你书房台灯色温偏冷,对眼睛不好,我帮你换了一个。”她会说的是——“你睡觉的时候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时间面向我这边。”她会说的是——“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数据分析。”
  
  她把自己的感情全部翻译成了另一种语言。一种由行动、细节、数据和便利贴构成的语言。如果不够细心,如果不够了解她,也许会以为她只是在做一件公事。但陆时衍已经学会了这种语言,每一个词汇、每一个语法规则他都烂熟于心。
  
  他拿起手机,没有打字,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她接了。
  
  “你那条领带,确实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新台灯发出的暖光,声音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走的时候我还在读法学院,除了几本书和这条领带,什么都没有留给我。我戴着它打赢了第一场官司,之后每一个重要的庭审都会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苏砚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从来不在洗衣服的时候把那条领带送到洗衣店。总是自己手洗,晾在浴室最靠里的位置,不容易被看到。”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他心口上,“一个人对一件物品格外爱惜,要么是因为它很贵,要么是因为它很重要。你的收入水平不至于心疼一条领带的干洗费,所以答案只能是后者。再结合你其他的习惯——你从来不戴任何首饰,手表也是最普通的商务款,但你唯独对这条领带格外偏执——可以推断出它承载的情感价值远大于物质价值。而情感价值的最常见来源,是亲情。”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需要消化一些东西的沉默。窗外有鸽群飞过,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投下一片移动的影子。他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
  
  “苏砚。”
  
  “嗯。”
  
  “你观察了我两年,研究了我两年,记录了我所有的习惯、偏好、伤痛和软肋。”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那你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有。”
  
  “什么结论?”
  
  “结论是——”她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有一点电磁波带来的微小失真,但那种失真反而让她的音色变得更加柔和,“你这个人,值得我花一辈子的时间去观察。”
  
  陆时衍闭上眼睛,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楼下的律所前台有人在接电话,走廊里传来同事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这个世界喧嚣忙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在意一个律师在自己办公室里接了一通什么电话。
  
  但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极了。安静得只剩下电话那头一个人的呼吸声,轻而均匀,像夜晚贴在他胸口睡着时那样的节奏。
  
  “苏砚。”他说。
  
  “嗯?”
  
  “我办公室的新台灯,色温也是四千K的吗?”
  
  “是。跟你家里那颗一样。”
  
  “好。”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发出的暖光,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以后我加班的时候,就像你在旁边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砚用一种很轻很轻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都在。”
  
  陆时衍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把那条深蓝色领带从脖子上解下来,铺在桌面上,用手指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
  
  父亲去世十六年了。这十六年里,这条领带陪他走过法学院毕业典礼、第一份工作的面试、第一次独立出庭、第一次在最高法做口头辩论。它见证了他从籍籍无名的小律师变成今天业内闻名的陆时衍,也见证了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电脑、一杯黑咖啡喝到天亮的孤独。
  
  现在它被铺在新台灯的光照下,深蓝底色的暗纹在暖光中隐隐流动,像深夜海面上被月光照亮的一小片波浪。
  
  而他第一次觉得,这条领带不再是用来提醒自己从哪里来的信物,而是可以用来搭配明天早晨那套浅灰色西装的配饰。
  
  因为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他的旁边有一盏色温四千K的台灯,有一个会在他睡着的时候记录翻身数据的女人,有一沓写着法条修正意见的淡黄色便利贴,有半杯凉了的咖啡和一顿没吃完就被中断的早餐,有一个会记住他淋浴时长和领带来历的、嘴上冷硬但手心里全是温度的人。
  
  晚上十一点,苏砚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陆时衍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法学期刊。他应该是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没有完全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看起来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
  
  “吃饭了吗?”她换鞋的时候问。
  
  “吃了。你呢?”
  
  “也吃了。”她把包放下,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期刊,“这篇论文我看过,作者对AI辅助司法的态度太保守了,很多论据停留在三年前的技术水平上。”
  
  “所以我才在看。”他翻了一页,“知己知彼。下个月的论证会上,他是我要面对的三位专家证人之一。”
  
  苏砚挑了挑眉,把腿蜷上沙发,侧身面对他:“他的论据有三个核心漏洞。第一,他对AI算法的理解停留在规则引擎时代,完全忽略了深度学习的自主进化能力。第二,他引用的那个美国判例已经被二审判定部分改判,他还在用一审版本。第三——”
  
  陆时衍合上期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第三是什么?”
  
  “第三,他的统计学模型有一个根本性的样本偏差,如果你在庭上指出来,他至少要花十分钟来解释,足够你把陪审团的注意力引到对他不利的方向上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两年前那场官司,你请的专家证人里就有他一个。”苏砚淡淡地说,“我当时为了拆他的台,把他的所有论文全部读了一遍。”
  
  陆时衍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苏砚,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你对敌人的了解,比对朋友的了解还要深。”他把期刊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来面对她,“两年前我是你的敌人,你把我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动作、甚至请的专家证人的论文都研究透了。现在我是你的什么人?”
  
  苏砚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书房门缝里漏出来,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温和的轮廓线。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坦荡的期待。
  
  “‘什么人’这个问题太模糊了,不符合我一贯的表达习惯。”她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给你换了个新的定义——你是我的长期观测对象,观测周期为一辈子,样本量为一人,数据采集频率为每日,分析报告不定期更新。你有没有意见?”
  
  陆时衍仰头看着她,慢慢笑了。
  
  “没有意见。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把你的分析报告给我也发一份。我也想看看,在苏砚的算法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砚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请求是否符合她的“数据隐私”原则。过了几秒钟,她说:“可以。今天先给你第一条——你睡觉时面朝我这边的时间占比,从上周的百分之七十三,提升到了这周的百分之八十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在睡着之后,正在无意识地、持续地靠近我。”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留下陆时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盏亮着的落地灯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一点泛红,但嘴角的弧度很大。他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苏砚已经躺下了,床头那盏台灯还亮着——色温四千K的暖光,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水铺在她侧躺的轮廓上。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陆时衍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睡着的时候手指是放松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微微攥着被子的一角。她在装睡,大概是刚才说了那句话之后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然后伸手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然后又挪了一点。直到他的手臂可以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直到他的胸口可以贴到她的后背,直到他的呼吸可以拂过她后颈上那几根细碎的短发。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但在这片安静的黑暗里,他分明感受到她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把一个无声的承诺按进了彼此的掌心里。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楼下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还亮着几扇窗户,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人在加班。
  
  而在这扇窗户后面,有两个人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不可逆转地靠近彼此。
  
  一个用的是语言。
  
  一个用的是行动。
  
  但翻译过来,都是同一个意思。
  
  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看。因为此刻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屏幕里的任何一条信息,而是黑暗中彼此掌心的温度,和那道被新灯泡照亮的未来。
  
  第二天早晨,陆时衍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新的便利贴。淡黄色,跟之前那张一样大小,贴在咖啡杯的杯沿上。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第十七条结论:我爱你。PS:这条不是数据分析。”
  
  他把便利贴翻过来。
  
  背面没有字。
  
  但这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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