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第三次进塔 (第1/2页)
国师在靠近。
不是走,不是飘,是渗。从光里渗出来,从疤里渗出来,从八百年里渗出来。像水渗进纸,像血渗进布,像记忆渗进梦。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存在,只有填满,只有成为。
我跪着。右手按在地上,左手按在胸口,头低着,眼睛闭着。但我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用骨头,用血。用疤,用呼吸,用心跳。国师在靠近,我在看。他在渗,我在看。他在成为,我在看。
他到了。
不是站在我面前,是站在我里面。从虎口开始,从疤开始,从八百年开始。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渗进骨头,渗进血。不是疼,是满。像杯子倒满水,像房间挤满人,像身体住进另一个人。他在我里面,我在他里面。分不清哪里是我,哪里是他,哪里是八百年。
"林深。"
他在叫我。不是用嘴,是用我。用我的声音,用我的喉咙,用我的肺。像回声,像录音,像八百年前的自己在说话。像沈鹤亭,像林远,像所有守塔人在说话。像我自己在说话。
"林深,你选成为门。"
"是。"
"门是什么?"
"是让国师出来的地方。是让八百年结束的地方。是让眼睛闭上的地方。是让孩子自由的地方。是让爱人活着的地方。是让现在成为现在的地方。是让门成为门的地方。"
"门怎么成为门?"
"打开。让里面出去,让外面进来。让国师出去,让自由进来。让八百年出去,让现在进来。让塔出去,让人间进来。让眼睛闭上,让光进来。让门成为门,让林深成为林深。"
"门打开之后呢?"
"门还在。门不是一次性的。门是永远的。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门是林深。门是守着人的。门是守着现在的。门是守着母亲的。门是不一样的。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门是门。门是林深。门是门。"
他在笑。没有嘴,但他在笑。用我的嘴,用我的喉咙,用我的肺。像回声,像录音,像八百年前的自己在笑。像沈鹤亭在笑,像林远在笑,像所有守塔人在笑。像我自己在笑。
"林深,门不是打开。门是穿过。不是让国师出去,是让林深出去。不是让八百年结束,是让林深结束。不是让眼睛闭上,是让林深闭上。不是让孩子自由,是让林深自由。不是让爱人活着,是让林深活着。不是让现在成为现在,是让林深成为现在。不是让门成为门,是让林深成为林深。你懂吗?"
"不懂。"
"你懂。你一直在懂。从你第一次进塔开始,从你第一次看见眼睛开始,从你第一次摸到疤开始。你懂。门不是打开。门是穿过。穿过门,不是到另一边,是到没有门的地方。是没有塔的地方,是没有国师的地方,是没有八百年的地方,是没有眼睛的地方。是没有林深的地方。是林深成为林深的地方。是门成为门的地方。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成为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的地方。你懂吗?"
"懂了。"
"那你穿过。"
我站起来。不是用腿,是用意志,是用疤,是用八百年。身体不是我的了,是国师的,是塔的,是眼睛的。但意志是我的,是林深的,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我站起来,用意志,用疤,用八百年。
塔在震。不是地震,是塔自己在震,是骨头在震,是血在震,是疤在震。石壁在裂,不是碎,是像皮肤一样在裂开,在展开,在舒展。眼睛在动,不是转,是像眼皮一样在眨,在闭,在睁。光在变化,从暗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白。不是亮白,是惨白,像骨头,像骨灰,像八百年前的太阳。
非洲守塔人在退。领头那个,加上三个年轻人。他们在退,在抖,在怕。不是怕国师,是怕门。怕门打开,怕门穿过,怕门成为门。他们不是门,他们是守塔人,他们是八百年,他们是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他们不是门。他们不懂门。他们不懂林深。他们不懂守着人的。他们不懂守着现在的。他们不懂守着母亲的。他们不懂不一样的。
"林深!"领头那个喊。声音很抖,很劈,很不像他自己。是中文,是守塔人的语言,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语言。但他在怕,他在退,他在抖。"你在干什么?门不是这样!门是打开!门是让国师出去!门是让八百年结束!门是让孩子自由!门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门是这样。"我说。用我的声音,用我的喉咙,用我的肺。不是回声,不是录音,不是八百年前的自己。是林深。是门。是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但不一样。是守着人的。是守着现在的。是守着母亲的。是林深。
"门是穿过。门是穿过国师,穿过塔,穿过眼睛,穿过八百年。门是穿过自己,穿过林深,穿过父亲,穿过爱人。门是穿过现在,穿过过去,穿过未来。门是穿过一切,到达没有一切的地方。到达没有塔的地方,没有国师的地方,没有八百年的地方,没有眼睛的地方。到达林深成为林深的地方。到达门成为门的地方。到达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成为八百年里,一直活着的东西的地方。门是这样。门是林深。门是门。"
我往前走。不是用腿,是用意志,是用疤,是用八百年。国师在我里面,我在国师里面。我们一起走,一起动,一起成为。不是他带我,是我带他。不是我带他,是我们一起。不是我们一起,是门在穿过。门在穿过国师,穿过塔,穿过眼睛,穿过八百年。门在穿过林深,穿过父亲,穿过爱人。门在穿过现在,穿过过去,穿过未来。门在穿过一切,到达没有一切的地方。
平台在裂。不是碎,是像冰一样在裂,在化,在变成水。眼睛在闭,不是慢慢闭,是一下子闭,像有人从里面撕开了它。光在退,不是灭,是凝住,像血在血管里冻住。国师在退,不是走,是渗回去,从光里渗回去,从疤里渗回去,从八百年里渗回去。像水渗进纸,像血渗进布,像记忆渗进梦。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存在,只有填满,只有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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