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十死士,夜入彭城 (第1/2页)
夜色如墨,徐州城外秋风刺骨。
归义军大营的灯火次第熄灭,只留巡营火把摇曳不定。三更鼓声准时响起,低沉沉闷,压过旷野里的虫鸣,也掀开了这场无人看好的夜袭。
李弘毅披一身轻便黑甲,弃了厚重制式铠,腰间悬卷口横刀,后背挎短柄火镰与油布火种。帅帐点将的三十名精锐死士已然列阵,皆是归义军久经战阵的老兵,沉默肃杀,眼神锐利。
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从河西血战吐蕃归来,心气极高。
方才点将之时,听闻带队主将是一个徐州败军的小小校尉,三十人心里没有服气,只有疑惑与轻视。在他们眼里,归义精锐,岂需溃兵统领?
队列之中,气息隐隐散漫,无人说话,却处处透着不服管束。
李弘毅看在眼里,不恼不怒。
乱世军营,从无虚名服人,唯有实力与决断,才能压得住老兵悍卒。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精准传入每一人耳中,沉稳有力,不带半分稚嫩:“今夜夜袭,不求杀敌,只求烧粮。”
“三十人分三队,十人潜水门控通路,十人突校场纵火,十人殿后截杀巡兵。各司其职,不许喧哗,不许贪功,不许私斗。”
“事成全员归,事败,我断后,你们突围回营复命。”
简单三句,分工清晰,权责分明,最后一句主动揽下所有死责,瞬间压下了队伍里浮动的人心。
三十名精锐齐齐一怔,原本散漫的站姿,悄然端正几分。
他们打过无数夜战,见过无数将领,人人贪功抢利、遇险先退,从未有一个小小校尉,敢主动把死路揽在自己身上。
“出发。”
李弘毅不再多言,转身率先隐入夜色。
一行人弃官道、避哨塔,沿着荒草沼泽低伏前行。深秋芦苇荡枯黄连片,半人多高的芦秆完美遮蔽身形,脚下淤泥湿冷,陷足半寸,每一步都走得无声无息。
彭城轮廓在黑夜里愈发清晰,城墙巍峨,垛口林立,城头零星火把晃动,隐约能听见叛军士卒的笑骂喧哗。
如李弘毅所料,庞勋叛军连胜轻敌,夜间城防懈怠至极。
城外西侧水门低矮狭小,本是城内排水通道,平日无人把守,此刻只有四名持枪叛军士卒,缩在门洞角落烤火闲聊,毫无戒备之心。
“官军早被打怕了,还敢夜袭?纯属笑话。”
“再守几日,大帅拿下整个徐州,咱们个个都是有功之臣!”
四人谈笑正酣,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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