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2/2页)
前行约半里,官道东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包,上面林木茂密。张奉指着山包说,伯升,那个山包后面准是埋伏的好地方,到那儿看看吧。刘縯看着山包摇摇头,说,不行,这山包离大路太远,咱们一露头人家就能看见。等咱跑到路上,人家早跑远了。
于是又向前走。走有二里,路西不远处有一小片树林,也挺茂密。张奉说,这片树林离路近,总可以了吧?刘縯又摇头说不行,说这个树林太小,藏不下人马的。到那天咱怎么也得来二十来人,这树林藏不下。
于是又向北走。走有三里地,路东不远处有一片大树林,更加茂密。张奉说,这个总可以了吧?刘縯、邓晨看了都点头说,嗯,这地方确实不错。五个人都下马,牵马走向树林。
来到林子里,果然树木丛杂,地方也大,藏个百十号的人马都不成问题。刘縯说,那就这样,回去我再找上十几个人,后天五更时分咱都在这林子里会齐;官车一到,听我的号令一齐出击,把官银给他夺下来!另外,为了避免被人家看清面目,咱们每人都准备一块黑纱,到时候用黑纱把脸蒙住,决不能让人家把咱认出来了。几个人都说好,就这么办。
此时已是多半晌午,刘縯说,走,回家,到我家吃饭去。于是几个人牵马出林,到官道上骑上马,向南而走。走不半里,官道西侧有一个路口,这是向西南通向舂陵的一条田间小路。于是五人在路口处下了官道,向西南奔舂陵而来。
这条小路实际正经过刘縯家的麦田,前面不远处的几个小土包正好就在刘縯的麦地中。邓晨说,伯升,前面不是你们家的地嘛,咱三弟这会是不是还在地里头?刘縯说,十有八九还在。咱这个三弟反正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家。
说话间来到了山包跟前。等转过山包往前一看,几个人忍不住都笑——原来刘秀果然还在麦地里忙活着没走。
刘秀因为昨天跟着姐夫去县城相亲,麦子还剩下几垅没有锄完,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扛着锄头过来把那几垅锄完了。回到家吃罢早饭,按说上午就不用再来了,但一是他不愿在家呆着,愿意到地里去。二来他看到麦根间长了不少芦草,有的长得比麦子还高,应该把它们割掉。这样一可以消除田间的杂草,二来这些青草抱回去还能喂牛。于是吃罢早饭就又扛上锄头,腰里别把镰刀,并依旧带上他喜欢看的书,又来到了地里——割草虽然用不上锄头,可他总觉得扛把锄头身上实在,而且割下的青草捆成捆还可以用锄挑回去。
不知怎么回事,刘秀自昨天相罢亲后,心理上竟有了些微妙变化。他想,人家张县丞那姑娘就够漂亮了,而新野那位姑娘就更漂亮,气质更高雅,更尊贵,明显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不是官宦之女便是富家千金。自己虽然家境也不错,身材长相也说得过去,可跟人家那姑娘比,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像人家这样漂亮高贵的姑娘,多少王子公孙未必就看在眼里,我这个农家俗子又算得了啥?虽然当时那姑娘两眼里充满了深情,但那里面也许更多的是感激,自己是不是看着人家姑娘好就错误领会了?自己亏得没让姐夫去找人家姑娘,要是找到了人家而人家又没那意思,岂不要把自己羞死?唉,还是那句话,听天由命吧。假如我们真的有缘分,那总有一天要见面的。如果没缘分,恐怕走个当面也会错过。罢了,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害相思病都没用,干脆别想那么多了。这么一想,他倒释然了不少,昨晚夜里竟出奇地睡了个好觉。而今天到地里锄地割草,对这事也想得少了些。
此时刘秀手里已割了一大把芦草,直起身正要把草扔到后面地头上,猛然见北面的小山包后转出几个骑马人来。刘秀定睛一看,不禁哑然一笑,原来是自己的大哥、二姐夫,还有阿猛、朱祐以及二姐夫的表弟张奉。刘秀想,敢情是大哥他们忙什么大事走到这儿来了。
而刘縯这边正说得热闹。邓晨说,伯升,这回打劫官银,咱叫不叫上文叔?刘縯说咳叫他干什么,咱这兄弟你还不了解?成天跟个大姑娘似的,没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而且你看看,他一天到晚就知道闷着头种地,没一点远大的志向,他咋能干得了这个,别叫他。邓晨说不对,你别看咱三弟成天闷声不响腼腼腆腆的,可那只是他的表象。咱三弟这人其实外柔内刚,藏而不露;这种性格的人平常看不出什么,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必能露出英雄本色。刘縯大笑说姐夫你别逗我了,就他这样的还谈得上什么“英雄本色”?叫我看他这一辈子只能跟土坷垃打交道了。朱祐说伯升你说的我不同意,别看咱三弟温顺谨厚,话语不多,而且平时就爱干农活,可我总觉得文叔秀外慧中,心胸开阔,将来准能干一番事业的。刘縯说好好我不跟你们抬杠,可这次打劫官车说啥也不能让他参加。我给你们说,我叔叔最疼文叔,要是文叔因为这事有个啥闪失,我叔叔还不把我活吞了啊?我再给你们说一句,一会见了文叔,他要问咱干什么去了,咱就说会见朋友去了,千万不能说打劫官车的事,一定要记住了啊。
说话间来到刘秀的近前。刘縯喊:“三弟,该回家吃饭了,快收拾收拾一块回家吧。”刘秀说:“好,我这就收拾——大哥,姐夫,你们怎么走这儿了?”刘縯装得真事一样,说:“啊,我们去会见了几个朋友。”其他几个也说:“对对,我们去会见朋友来着。”刘秀看几个人目光闪烁的样子,知道是在拿话应付他,心想我管你们干什么去了呢。就笑笑说:“啊,是会见朋友去了呀?”邓晨说:“三弟,快把草捆起来放我马上,咱一块回去。”刘秀说:“不用了姐夫,草不沉,我背得动,你们快头前走吧。”刘縯对邓晨说:“草不沉,家又没多远,咱们先回去吧。”说着便催马前走,邓晨几个也催马前行。
刘秀把青草收拾好,捆成两捆,用锄头穿上,然后挑了也往庄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