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2/2页)
终于开镰了,刘秀和姐夫以及姐夫顾来的几个短工起早搭晚地抢割稻子。刘秀挥舞着两条长臂,弯着腰飞快地向前割着——只要能干活,他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当然在直起腰拿布巾擦汗的当口,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向着坡北望一眼,因为那边有他日思夜想的美丽姑娘。擦罢汗,就又弯下腰继续飞快地割,依然想:阴家聚那边现在也在割稻子了吧?丽华姑娘家的稻子会不会也是大丰收?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我和丽华姑娘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了?嗯,等收割完稻子,我得把这事好好考虑一下,怎么着也该跟丽华姑娘见面了。虽然此前自己又到坡顶向北望过几次,可每次都是白看,根本不见丽华的身影。等收割完稻子,我不行就穿戴整齐点,翻过坡到阴家聚走一趟。如果正好在村头碰上了丽华,那也算是“巧见面”——没准,我一去就正好碰上了丽华姑娘了呢,那该多好!
想罢丽华,刘秀又不由地抬头向西看一眼——西面十二里,有一个李湖聚,那是小兄弟邓仲华的家。仲华弟和子陵兄结伴游览关东关西,大河南北,现在不知走到哪儿了?从长安分别到现在,五个多月过去了,估计他们已经从河东进入到了河内——仲华弟要想回到新野,最少还得俩月;而子陵兄回到他的老家会稽,最少还得半年。但愿这两位兄弟一路平安,早日回到各自的家乡。
其实在挠完第二遍秧后,刘秀曾到李湖聚去看望过邓禹的父母。刘秀想,虽然自己官司在身,但作为好同窗,好朋友,好哥哥,怎么也得去看望看望大爷大娘。于是在说给邓晨后,邓晨也特别支持,并买了一大堆礼物,郎舅两个一块去李湖聚看望邓禹的父母。到家果不其然,邓禹还就是没有回来。刘秀和两位老人说了好一阵的话,中午还在人家家吃了饭,下午才回来。
刘秀飞快地割着稻子,又想,过两个月,我一定再去李湖聚一趟,那时仲华弟很可能就回来了。等我们哥俩见了面,该是多么的高兴啊!不过到那时,我也许是带着我的未婚妻丽华一块去呢。在这两个月里面,我没准会和丽华姑娘见面并订下终身的!
想到这,又不由地直起身来,一边拿布巾擦汗一边又向北激动地望一眼。
连续紧张收割了七八天,六十亩稻子终于全都收割完毕,并且都打成了籽收归仓中。邓晨家不仅后院的三间仓房都装满了稻谷,前院的左右厢房也堆放了不少,这在以前从没有过的。所以各项活计都忙完了以后,邓晨自然要和三小舅喝上几盅,好好庆祝一番。
现在已是秋凉,不能再在院中的树下吃饭了,小饭桌只能摆在正房的中厅里。这天傍晚,刘元在厨房里为丈夫和弟弟炒着菜,邓晨刘秀郎舅两个则在正房中厅里对桌而坐,喝着小酒尝着菜,好不高兴。
郎舅两个又干了一杯,刘秀说:“姐夫,我这酒量可是不行,不能和你一杯一杯地对着喝。”邓晨说:“三弟,不行,咱哥俩今天都得多喝点,姐夫还正想敬你两杯呢。”刘秀笑说:“姐夫,敬我干什么呀?要敬也是我敬你。”邓晨说:“三弟,你不知道呀,今年的稻谷比去年打得太多了,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自己家的稻谷打这么多。我后来和你姐说了,你姐说这是你带来的福气。当然我也觉得是,这就是给你带来的福气;要不是你来,哪能打这么多呀?”刘秀说:“啥我带来的福气呀,还是姐夫会种田。”邓晨说:“啥会种田呀?我再会种田,咋往年没有这样的大丰收?这一定是你带来的福气。”
邓晨刚说完,恰好刘元端着刚炒好的一盘菜进来,边往桌上放边说:“三弟,你姐夫说得没错,这就是你带来福气。姐姐来他们家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刘秀说:“姐,别再炒菜了,您也坐这儿吃点菜吧,您看炒了这么多。”刘元说:“还有一个菜兄弟,我炒好了就过来。你们慢慢吃,慢慢喝,啊。”说着又走出门去。
邓晨又端起酒杯说:“三弟,来,再喝一杯。”
两个又干了一杯,刘秀说:“姐夫,这秋收已过了,我想我该回去了。我在这儿一呆就是三个多月,打扰姐姐姐夫这么长时间。”邓晨说:“你看你这孩子又这么说,叫你姐听见了又该吵你。”刘秀嘿嘿一笑说:“不能总在姐夫这儿住吧。”邓晨说:“你大哥不是说过吗,不来叫你就不要回去。啥时候你大哥来叫你了,你再回去,好不好?”刘秀说:“那得到啥时候呀?他一年不来叫我我就再等一年?”邓晨说:“等一年就等一年。你姐不是说了,绝不让你回去冒那个险。”刘秀说:“可是这秋收过了,地里也没啥活了,我又该闲得慌。”邓晨说:“三弟,不会让你闲的,我正好想让你再干件事呢。”刘秀说:“姐夫,啥事,您尽管说。”邓晨说:“往年打下稻谷,得拿一多半交田赋,剩下除了一家人的口粮,就没多少富余的了。今年则不一样,今年打这么多,除了田赋口粮,还能剩下不少,吃是吃不完的。所以我想让你领几个人,推几车稻谷去宛城市里粜卖,换几个现钱——以三弟的好福气,必能卖出好价钱,三弟是不是替我跑一趟?”刘秀说:“行姐夫,我去宛城卖稻谷;兄弟我有没有福气,一定得给姐夫卖上好价钱。”邓晨高兴地端起杯:“好,来三弟,再干一杯,你一定能卖上好价钱的”
刘元恰好又端着菜进来,对邓晨说:“怎么,你要俺三弟去给你卖稻谷去呀?”边说边把菜放桌上,并在刘秀旁边坐下。
邓晨说:“是啊,今年打这么多稻谷,不能都在家堆着呀,至少两厢房的稻谷都得卖了吧?宛城是郡府大城,那里的粮价肯定高,我想让三弟到宛城卖粮去。”刘元说:“去宛城?别忘了,俺兄弟还背着官司呢,到宛城让人给认出来怎么办?”邓晨说:“不可能!宛城离蔡阳三百多里,而且那些悬赏告示不到半月就被雨水冲刷坏了,没有再换,三百里外的人哪那么容易看到呢?再说那告示上的画像毕竟跟三弟的真人有出入,谁那么眼尖一下就能认出来?尽管让三弟去,没事。”刘元说:“卖不卖稻谷倒没啥,我现在最心急的还是俺兄弟的婚事。也不知道你老是出去干啥去了,到现在俺兄弟的婚事也没个眉目。”邓晨说:“你咋知道我没操心三弟的婚事?告诉你,我每回出去首先就是打听哪儿有好姑娘,好给三弟说合。可这好茬一直不好碰咋办?”刘元叹口气说:“也不知道俺三弟的好缘分在哪里,我真为这事着急。”
刘秀一听姐姐这话,心里“格登“一下,没想到姐姐为自己的婚事这么着急。但这会他似乎也没啥好说的,就说:“姐,姐夫,你们不用着急。你们不总是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不定哪一天我的好姻缘一下就出现了,不用着急。”刘元说:“你当初和人家张县丞的闺女成了多好,要不现在早成小两口了呢。”邓晨说:“这没法,他们没缘分,进不了一家门的。”
喝罢酒吃罢饭,天已经大黑了。刘秀回到西厢房躺下,暗想:不行就把我和丽华的事给姐姐姐夫说了?看姐姐为自己的婚事那么着急,我怎忍心?卖完粮吧,卖完粮回来我就给姐姐姐夫说,省得姐姐姐夫一直为这事操心着急。至于什么“巧见面“,算了吧,不能为这事老让姐姐着急不是?
邓晨也是个性急的人,第二天便顾来了五个人,每人推一辆独轮车,每车装满满的五筐稻谷,去宛城市里粜卖。刘秀收拾利落,跟姐姐姐夫说了声“姐,姐夫,我们去了啊!”便令那五个推起车子出门,然后出庄口向东,奔宛城而来。
但刘秀没想到,就因为卖这一趟稻谷,竟使他正式走上了反莽复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