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2/2页)
带着疑惑不解,俩人只好来邻近的邓晨寨探问究竟。因为送金的小卒也说了:“我刚从邓晨哪儿过来,给他也送了一兜。”俩人商量:“既然这样,咱们就去问邓晨,看究竟怎么回事。”于是便出寨来见邓晨,却恰好邓晨不在。帐前小校说:“俺邓将军为了分金的事,刚好和刘縯刘稷朱祐几个人匆匆走了,几个人看上去都很着急。”李通李轶忙问:“啊?究竟怎么回事?你快说说。”小校这才把邓晨收到金银、刘縯刘稷来巡视、朱祐来寻刘縯等等情形说了一遍。小校最后说:“刘将军邓将军听说刘秀和几个兄弟提着金银去了新市寨,便都匆匆上马,赶赴新市寨去了。”李通李轶这才恍然大悟:“噢,是这样,是张奉私分的金银!”出了邓晨寨,哥俩本来商量着要提着金银去见刘縯的,但又怕闹出唐突,只好等等再说。
到晚间,两个又来邓晨寨,想看看邓晨回来了没有。如果邓晨回来,就一切全都明白。说来也巧,两个刚到邓晨寨口,恰好邓晨也骑着马回来了。于是就在寨门的灯光下,邓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邓晨又骂张奉:“这个浑蛋已被撤了粮草官,明天另换他人!这回要不是俺三弟处理得及时,就一切全完了!”李通哥俩听罢才又惊呼:“原来是这样的啊!”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李通李轶才与邓晨拱手分别。回寨的路上,李通对李轶说:“看看,我说刘秀是个非常人物,一点不错吧?那句‘刘秀为天子’,绝不是空穴来风,迟早要应验的。”李轶说:“可他大哥如此英雄,又是全军之首,将来要坐龙椅的也应该是他大哥呀,怎么会是刘秀?”李通说:“这可不好说。反正刘秀有天命而他大哥没有,也许将来刘縯会把帝位让给他三弟?”李轶说:“反正要是现在拥立皇帝,那肯定是刘縯而不是刘秀,我还是看着刘縯最行。”李通说:“现在才攻下两三个小城,哪能就立皇帝?至少也得等打下洛阳再说吧?”李轶说:“这倒是,攻下洛阳,才算夺得半壁江山。”
回到寨中,哥俩商议:“明天把金银送给伯升,也充作军用。”于是今晨两人早早吃饭,然后提了金银上马,提前来到刘縯的中军大帐。刘縯见二人提着金银进来,便朗声笑说:“我知你二位也不在乎这点金银的。张奉办这事,真是贻笑大方了。”
不大一会,各路大将陆续都到,新市、平林诸将更是一块都至。刘縯笑着对王匡王凤等说:“昨日听到分金之事,我心里真是感到着急。本来想亲自去给诸公赔罪的,但恰好我三弟已从诸公处回来,加上天也晚了,也就没再前去。这事总之还望诸公海涵,不要往心里去。”王匡申屠建却装作没事人似的打着哈哈:“算了,这事过去了,过去了。”
于是商议进军湖阳。其实这种商议也简单,无非是各部按先后顺序而进。到那儿如果湖阳城中敢出兵交战,那就在城外消灭他们。如果他们龟缩城里固守,那就分兵围住四门攻打。总之最多两天,一定要把湖阳拿下。进兵之事议罢,刘縯请王匡派一员部将接替张奉的粮草官,与朱祐一道掌管粮草。王匡乃命尹遵做粮草管。于是刘縯命令各部立即进兵,杀奔湖阳。诸将领命回去,便率领早已拔寨完毕的军兵向湖阳杀来。
不说刘縯进兵湖阳,再来说说新野县。
刘縯攻下新野,自然震动了整个新野县,更震动了县南二十里阴家聚的阴家大院。大院的主人阴识听后不觉瞪大了眼对自己的二弟阴兴三弟阴就说:“啊?他们刘家人真的大闹起来了!”
其实在这头几天,阴家大院一直显现着一种喜祥景象——一连三天,有数十只花翅喜雀每天都飞来阴家院中的大榆树上,嘎嘎哩哩叫个不停。村里人都惊奇羡慕不已,互相说:怎么这些喜雀每天都飞到次伯家而不来咱们家?莫非次伯家将有什么大喜降临?就连阴识六十岁的老母邓老夫人也是又惊又喜,对她的几个儿媳妇说:“是不是近几天有谁来给你妹妹提亲,而这亲事又必能成啊?”
不用说,老夫人为闺女丽华的婚事愁毁了。眼看着闺女这么大了而婚事依旧没一点眉目,老夫人想起来就一阵阵的心里发紧。所以她心里的第一大事就是闺女的婚事,而闺女的婚事有了眉目肯定是她的第一大喜;因而成群的喜雀来叫,她自然要认为“俺闺女这回是不是一定要有婆家了?”
作为丽华,她这几天更是感到异常的不平静。就在前些天,她一直感觉那个“就在我身边”的白衣哥哥忽然又离她远了,这让她感到说不出的怅惘。可是就在近几天,她的左眼忽然间一天数次地突突乱跳——常言说右眼跳祸左眼跳喜,莫不是我的什么喜事将要降临?可我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能有什么大喜?除了嫁一个如意郎君,还能有什么喜比这更喜?这是不是说,我心中的那个白衣哥哥真的要出现在我的眼前了?而且眼皮跳还不算,院中的大榆上每天都飞来大群的喜雀叫,岂不更是这种预兆?尤其令她紧张激动的是,就在昨日夜间,她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红衣神人悄悄在她耳边说:“得见夫婿,就在近期。”她不禁“呼“地从梦中惊醒,擦着额头上汗说:“啊?看来我真的要见到那位哥哥了!可是,我和这位哥哥是在哪一天,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相见呢?”紧张激动了一整天,她觉得唯一能告诉的,还是自己的大哥。可是她发现,自从昨天刘家大军攻下新野城的消息传来,她大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两天一直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不知道要干什么大事。
令丽华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的大哥这两天竟是在联络宾客豪杰,要去投奔刘縯,加入到反莽复汉的斗争中去!
按说,阴家是书香门第,殷实良好之家,又有一大家子老小,阴识是不大可能造反的。可是,面对王莽的倒行逆施,胡乱折腾,阴识早就暗怀不满。更何况阴家祖祖辈辈都是汉家子民,有朝一日能再做汉家的臣民,那是他的心愿;对王莽这个伪贼篡贼,何必再奉他为主?所以他想,如果时机成熟,是不是也加入到反莽复汉的战斗中去?
其实早在几天前,阴识就知道刘家人要起兵反莽了,因为他的好朋友——坡前邓家庄的邓晨已经带领一二百人南去蔡阳舂陵乡,和刘家人一道举兵反莽了!
阴识听后除了震惊和激动,就是对邓晨的不满。心想我和你邓伟卿是多年的朋友,两村又近在咫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你要给我说一声,我怎么也要召集弟兄和你一起去加入刘家大军的。等有一天见了你,看我怎么埋怨你——真不够朋友!
但这是阴识对邓晨的误会。其实早在联络宾朋豪杰准备造反时,邓晨已经想到了自幼的好朋友阴识。但他又想,阴家是书香门第,富足之家,又有一大家子老小,还有那么漂亮的妹妹没出嫁,怎么可能造反呢?不给他说吧,好像不够朋友,给他说了吧,人家不愿参加怎么办?不又显得人家“不够朋友”?算了,别跟他说了;假如有一天见了面他埋怨我,就乖乖听人家奚落吧,这才没叫阴识。
但是阴识这回下决心要加入反莽大军了。何况现在新野已被汉军攻下,县宰潘临也已被斩,就是举兵造反,也不怕官家的报复。更重要的是,自己要为反莽复汉贡献一份力量,而且如果能因此得建功名,那当然是最好的!
不单单是他有这个想法,二弟阴兴三弟阴就在听到汉军攻下新野后似乎也兴奋异常,所以当他把自己的想法给二弟三弟一说时,两个弟弟便高兴地对他喊:“好,哥哥,咱们造反,加入汉军!”于是哥仨这两天便分头在本聚外村联络宾朋亲客,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联络到六七十人,而且个个都愿意跟着去加入汉军!阴识对大家说:“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前去投奔刘縯。听说刘縯已引军去了唐子乡,明天必然要进攻湖阳。咱们每个人都带足两天的干粮,今晚连夜出发,明日午前便在湖阳城下加入汉军。另外咱们的集合地点就选在村东的坡口,日头落山之前,一定都赶到这儿集合!”众人听了大喜,便各自准备军器干粮,只待太阳西下,便到村东坡口汇聚。
如此大事,阴识当然得秉告老母知道。老母听后惊疑地说:“我还说这两天喜雀鸣叫,该是你妹妹的大喜,哪知道是你们起兵造反呀?”但是儿大不由娘,军马都要聚起来了,她这个老太太又如何阻挡得住?何况现在天下纷乱,王莽支持不了多久;年轻人想闹,就让他们闹去吧,没准还能闹成大事哩。
安慰罢母亲,安慰罢媳妇,阴识自然想到了妹妹丽华,尤其想到了妹妹的婚事——虽然妹妹曾一再说和那个白衣青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但现在都半年多过去了,这事还是没一点眉目,更没那个白衣青年的半点音耗,弄得他也渐渐疑虑起来:命中注定?这事到底准不准呀?所以在告知妹妹自己要去加入汉军的事后,便对妹妹说:“丽华,哥哥马上就要入军打仗去,寻找那个白衣青年的事,哥哥我恐怕一时帮不上啥忙了。不过,这次随军,军中的好小伙子多得是;如果有那特别优秀的,哥哥就选定一个,有机会让你过过眼如何?”丽华说:“哥,你尽管去打你的仗,一定要多加注意。至于妹妹的婚事,妹妹还是相信‘命中注定’,你不用多挂心。”说罢又开玩笑似地说:“当然,你在军中也满可以挑选你的‘特别优秀’,没准他正是咱们要找的那个白衣青年呢。”说罢捂着嘴格格直笑。阴识也笑:“哪能那么巧呢?真要那样,那才是千古奇事,万古奇闻,那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
兄妹两个说笑罢,不能再说了,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得到村东坡口集合了。临走,四弟阴訢也追着阴识非要去。但四弟还小,刚刚十六岁,何况老母亲更舍不得。所以阴识命家中的老仆人阿金叔抱住还在缠闹的四弟,便与二弟三弟一起拜别老母,持枪上马赶到村东坡口,然后率领一干人众连夜奔湖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