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4) (第2/2页)
马皕原来烧得正旺的好奇之火立即如遭暴雨般熄灭,冷却。无趣地摇了摇头。
崔破宇紧张地问:“不信啊!”
马皕推了他一下,“走开,别玩了……”
有时说话好比求婚,不被接受势必痛苦无比,马皕愈不相信,崔破宇愈发着急,最后痛不欲生地悲呼:“我说的全是真的!他真的杀过人,坐过牢!绝无半点假话……”差点还发了“如果我骗你就天打雷劈的”毒誓。
马皕睡意再度袭来,打个哈欠,没好气地说:“去去去,我还没疯呢,我告诉你,别再烦我了。否则就是我杀人了。”
崔破宇气极拂袖而去,但不知他母亲怎么得罪了他,边走边骂:“妈的,你不信关我鸟事,妈妈的。”
马皕不当一回事,继续入梦找阿扁单挑。
5号舍位于综合楼二楼,宿舍背后有一露天阳台,阳台边列队般安装有十几个水笼头,全舍上百人就轮番到此洗澡。当然,一般阳台不能充当澡堂,所以这阳台较三至九楼的大,是二楼楼面大幅度向外延伸而成,属高空砸物严重打击范围--事实也证明这里不安全。因该楼六至九楼住的是高三生,这些家伙考试考得心理变了形,似患有间竭性精神病,经常把洗澡水和洗衣服水往阳台外倒。二楼洗澡诸君往往在鸣啰收兵之际,陡然遭遇空袭,被从天而降的污水赏个正中。因此这里经常叫骂声震天,那些粗言滥语充分体现了我国语言的博大精深,大致是说倒水的凶手变成了香蕉芭辣之类的水果或乌龟王八之类的动物,还由于中国性教育落后,国人对这方面充满各种各样的幻想,所以关于“性”方面的骂语堪称一绝,足以当国粹拿出国去展览。
那洗澡阳台方圆不大,挤上十来人便出现摩肩接踵举步唯艰的局面。根据马皕观察研究表明,露天澡堂洗澡低潮出现于晚读前的20分钟,那时洗的已洗,不洗的不洗,只剩下几个受校方训练,被折磨得人不成形的体育生在往身上疯狂泼水以作发泄。
今晚马皕照例等到很晚才匆匆洗澡,这时阳台只剩他一个,正洗得兴起,一条黑影鬼魅般移来,马皕一惊,慌乱得把洗头水抹到大腿上。细看,来者竟是今天中午闯进屁王地盘的冒险家。马皕暗叹这小子神算如鬼谷子,不需经验就轻易算出洗澡的最佳时间。
冒险家相貌普通,普通得好象大街上所有人都可能与他有血缘关系,譬如说你今天刚跟他打完架,明天想找他报仇可能已经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冒险家放下水桶,拧开水笼头。
“你是体育生?”马皕主动搭讪。
不料冒险家酷得够呛,不谙礼尚往来,受了马皕五个字只冷冷回敬了一个:“不。”
马皕挨了冷板子,登时语塞,想再找其他话说,但语言系统在跟他玩捉迷藏,似乎没什么可说了,总不能像唐僧那样问人家“你妈贵姓”吧。唯有佯装若无其事,抄起香皂往身上涂抹。
冒险家慢条斯理脱下T恤,打出上半身肌肉,胸膛很特别,倒不是有一大堆杂草胸毛,而是有一道斜斜的疤痕,长约20厘米,由左肩起直爬至肚腹,大概有过类似比干的厄运。
看那伤疤,马皕脑袋马上变成映画机,闪过港台电影那“古老得长胡子,陈旧得发霉”的片断:幽幽灯光下,某汉子猛然撕裂衣服,指着身上某一处的伤疤,切齿喝道:“看到没有?这就是老子当年跟某某拼命挂的彩!”
马皕心跳骤然换档加速,想起崔破宇中午所言,不觉阴云笼罩,难道这家伙真有过杀人坐牢的历史?这时偷偷朝他眄视一眼,见其依然一脸冷漠,马皕又想起电影里的冷血杀手,不禁又惧了几分,鸡皮疙瘩争先恐后涌起,怕冒险家突然狂性大发,抄起桶往自己砸来,然后拔出刀……
为尽快离开这危险人物,马皕洗澡速度像拉快了的电影镜头,唏哩哗啦几下子就功德圆满,衣服也不及洗,提起桶逃难似的一阵风卷走了。
冒险家正有条不絮地搓洗衣服,见马皕突然像挨杀的鸡似的扑腾来扑腾去,不知是受了自己的刺激,还想这小子有点神经质,自己以后可要防着点……
4
分班后的第一晚自修一班只来二十多人,尚未够半。中国教育素以重理轻文著称,县一中不遗余力继承并发扬这种传统精神,对理科班要求严格,对文科班不闻不问。由于文科班被“宠”惯了,所以历来都以懒散见称,迟到早退旷课纯属正常现象。
一班班主任是东北人,来自吉林。俗话说“不到过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到过东北不知道自己胆小”,此公没给东北人丢脸,平日一脸随和,发起脾气来抄起桌椅便摔,凶猛如狼虎,自命“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有点儿力气,拆桌子拆凳子很在行”,得绰号“东北虎”。东北虎到班,见缺席的比在席的还多,大概早在意料之中,没来表情,而且可能今晚心情颇佳,没摔桌摔凳。背着手踱了两圈就开始点名。
不点名犹可,一点名才发现原来全班一半是名人,项雨李联杰林青夏李根何马等等古今中外一应俱全,又重名奇多,一叫“春燕”便齐刷刷站起三个,连姓带名,只淘汰掉一个还剩两个。最要命的还是名中的生僻字,点到马皕的名字时东北虎一连叫了几声“马百”和“马伯”,见下面无反应就索性叫“马二百”。这叫法从字义是说得过去的,但如果能这样的话那司马迁就叫做司马搬家了。
马皕连忙站起来道:“老师,是叫我吗?”
东北虎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马皕。不是马二百。”
东北虎尴尬一笑,疑问:“马屁?”全班几十人哄堂大笔,马皕自幼背负此名,被人笑话早已习以为常,也跟着大家笑了笑,坐下。
接着点“刘牻”的名字,东北虎抱着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大叫:“刘牛毛!”
……
最后点的是冒险家的名字:庞郁枫。马皕暗叹好好的一个名字竟这样被糟踏了。又想名字糟蹋人的也不乏其例,漂漂亮亮的张柏芝偏偏被叫做“张白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