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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8—11)

第十章(8—11) (第2/2页)
  
  马皕:“你就说了吧,难道还把我们当外人,都是自己人对不?”
  
  “……”
  
  庞郁枫:“初三那年,我认识一个女孩,跟她……很好。一直到高一,后来她跟另一个人好了……就这样。”
  
  刘牻:“还有呢?”
  
  庞郁枫:“那时我的心很乱,很茫然,像掏空似的。想忘了她,可每天一早上起床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晚上睡觉想到的事是和她在一起的事。整日虚虚幻幻迷迷糊糊,后来,我加入了黑社会……什么原因怎么加入全都忘了,只记得突然间什么都变了,在惶恐中混了大半年,渐渐麻木了像忘了很多东西。就回到现实中变成现在的我。打那以后我很怕拍拖,心里老蒙着那层阴影,挥之不去。”
  
  刘牻:“我听说过惧水症惧高症,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惧恋爱症,有趣!”
  
  呆子:“这么说前段时间我失恋而不痛苦是没有太投入的原因了?”
  
  庞郁枫:“如果你投入的话,你的成绩绝对不会那么好。初、高中认真拍拖就做不成考试机器,把拍拖当动力这回事就像神话,只在小说和电视里出现。”
  
  马皕:“如果你太投入的话,那次你就不会忘记失眠了!失恋居然不记得失眠,还失什么恋啊!琼瑶第一个不放过你,人家写那么多东西还拍成电视你居然学不到一成。”
  
  10
  
  第二天期末考试开始,语文照旧是头关。马皕著语数十万言,自命文学境界高人几等。看那语文试卷,暗骂低B。作文竟然要以雪为主题。要南方人写雪好比要孔子写有关电脑的论文,需要极高的想象力,马皕想来想去,最后写:“雪,是白色……”
  
  庞郁枫见那作文要求数十年不变,赫然是“文体不限(诗歌除外)”,老大不高兴。这分明是“华人与狗不准进内”再版,李小龙正在庞郁枫体内燃烧,登时奋笔疾“诗”:
  
  我在风雪中结成冰雕
  
  燃尽最后一根火炭
  
  等待你的眼泪
  
  那传说千年来的烟雨
  
  把我融化
  
  雪花放肆地冷笑
  
  破碎
  
  雪地依旧平坦
  
  没有脚印
  
  对待剩余几科,庞郁枫极有明星风范,去到签了大名顺便填了选择题便交卷,引得堂下窃笑连连。庞郁枫嘴角上提,报以一串冷笑,昂首阔步而出。事后马皕问其故,庞郁枫说:“有这么一个笑话,布鲁诺因为支持哥白尼的日心说,受到当时许多人的排斥,有一次他作演讲,台下有人为了打击他而放声大笑。后来人家问他为什么,布鲁诺说,他们笑我,我也笑他们,还不知是谁笑谁呢?”
  
  最后那天考英语。庞郁枫照例第一个交白卷,离开时听到那两个监考老师私语,一个说:“你说这种人读什么书?”另一个说:“垃圾来的,管他那么多。”
  
  下午,庞郁枫临交卷时在空白试卷上狂书:
  
  无题
  
  别人笑我太疯颠
  
  我笑别人看不穿
  
  一切考试尽儿戏
  
  不见天才个个死
  
  蛟龙也曾游浅水
  
  一遇风云上九天
  
  良禽自有良木栖
  
  哪管狗眼看人低
  
  期末考试后,高二放十天寒假。放假前学校发下一张《安全责任书》,交由学生带回去给家长签字。只要签了字交上来,你生你死悉随尊便。
  
  马皕听说寒假只有十天,顿悟寒假真义。寒假寒假,即是既寒酸又假的假。
  
  11
  
  入冬以来,马皕一直捱冻,所以许愿下辈子投胎做企鹅。今得放假,心想回家既可洗热水器又可睡懒觉,反倒希望天气更加冷,然而待马皕回到家,那气温却被年晚的热闹气氛所感动,情不自禁一天天升温,像恨不得燃烧自己,马皕睡觉受尽折磨,蒙被则热,不蒙被又冷。最后只得蒙着被吹风扇。
  
  马皕自认在校写小说过火,欲趁十日短假休养生息,然而《天人水》已入**,人物愈写愈多,情节变幻莫测,风起去涌。强如臭虫,不出两日就涨得几乎决堤,每每想及总忍不住激动一番,激动过后灵感迎面扑来,提笔狂写,有时早上五点钟醒来,一口气写到深夜,成果最高可达2万字,虽指骨酸痛身心疲乏亦浑然乐在其中,以此为享受。
  
  年晚的热闹气氛仿佛沸腾的水,蒸到空气中,让人感觉到空气分子也在跳跃不止。
  
  年30那日马皕帮忙贴门神和对联,这是他今年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做家务。马皕涂浆糊,马父拿对联贴,二人均沉默不语。贴了三个大门的对联依旧无话,仿佛在闹静坐战,马皕浑身不自在,东张西望作掩饰,马父忍了好终于开口:“放多少天假啊?”
  
  马皕忙说:“十天。”
  
  马父说:“哦。”
  
  又无话。
  
  想了一阵马父又问:“那不是没过初十又要去了?”
  
  马皕说:“是。”
  
  又沉默一阵,马皕像还情似的主动说:“快高三了,要补课呢,人家高一差不多放一个月。”
  
  马父应道:“哦,这样。”
  
  这天北风很大,门神还没粘上或刚粘上就被卷飞,弄得张飞关羽不但在空中跳舞,着了地还要不停打滚,马家的门神一连吹掉了几个,马父和马皕忙不迭四下追捕,好不容易拿回重贴,可偏偏又贴错,正门左右两边竟然是张飞和尉迟恭。
  
  年初一。小镇如遭突袭,鞭炮响声震耳。马皕大早被炸醒,推窗外看,吃一大惊,怀疑身在伦敦。但见窗外触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迷雾。近远景一律不见踪迹。忙下楼开门奔出大街,只依稀可辨方圆十米之景,十米外统统像披了一层白幔,什么也看不见。出公路有车声无车影,约摸只见一对对的模糊亮点,好比刚睡醒的眼睛在缓缓流动。
  
  马皕从小到大未见过如斯奇观,兴奋得要呤诗助兴,可惜脑库诗词贫乏,无从呤起,想了半响,只想到《像雨像雾又像风》和《情深深雨蒙蒙》。继而雅兴大发,骑自行车同游小镇,所过之处,无不见大小楼宇好比魔鬼似的一一从雾里闪出,迎面扑来,气势骇人。
  
  后马皕将速度放慢,无意听到一个在门口烧香的老妪唠叨道:“正系过年就简多雾,勿丫都睇无到,低兽囊过啊!”马皕略受感触,冥想了好久,最终结论是今年将是迷茫的一年,什么也看不清楚。
  
  马皕家对面有两户豪宅,一属邮电局局长,一属派出所所长。二人好比西晋时的石崇和王恺,钱多得没处放就互斗烧炮,看谁烧得多谁烧得响。过年的几天小镇就只有他两家炮声响不绝耳,此起彼伏。最后斗到几乎要动用原子弹。
  
  过年以来马皕一直很矛盾,不去探亲戚没压岁钱,去了明摆着要压岁钱,有种被人洞穿的羞惭。最后还是去了,当人家给压岁钱时马皕一边推辞一边伸手去抢,过后像斋戒的和尚吃了荤,觉得很虚伪很惭愧。可回家拿钱出来一摸,便觉得什么也无所谓了。
  
  年初四马皕找呆子上了两天网。每次回家呆子都见老子阴沉着脸,预感到不妙。果然不出所料,年初五那晚吃晚饭时,李父趁着有演讲灵感,发挥道:“这两天你不停地往外跑,去哪了?”
  
  呆子说:“没,出去逛逛。”
  
  “找你的那个马皕是什么人?”
  
  “同学……朋友。”
  
  李父愤然道:“朋友?!你几根毛了,交什么朋友啊!你懂什么叫朋友吗?回家六七天了,我没见过你拿过书,整天不是看电视就是跟人往外跑。我看那马皕也不是读书的,你尽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读书人就专心读书,交朋友只知道玩了还读什么书……交朋友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有一个学期就上高三了,眼看火烧眉毛了你还不急着点,这样子上了高三怎么跟人家竞争,还考什么大学?我成天跟你讲,你那么笨,做事又迟钝,注定要比人家花更多时间去学习。如果不是这样,以后啊你吃黄泥也填不饱肚!
  
  “当年我像你这么大还读书的时候,就算整天被老师同学夸也不敢有半点松懈。不然我哪来今时今日的事业!我的成功是在不断的努力奋斗中磨出来的,记得我读大学时老师经常讲……”
  
  呆子深知父亲已进入开校会的状态,不说到灵感枯竭哪怕你用枪指着他他也不会住口。这时最好的做法是呆在原处什么话也不要说,因为走和说话无论哪样都好比火上加油,只会引发他更多的灵感。
  
  呆子默默地夹菜,默默地扒饭,脑子里塞满了一团团浸浸棉花,又白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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