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洞察 (第2/2页)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耶鲁大学毕业的校友,尽管相隔快二十年,但有关大学生活的话题依旧让他们交谈的十分投缘。通过交谈王伯良才知道眼前的毕德格在美国南北内战结束之前便已经来到中国,很快他便以令人吃惊的速度掌握了汉语,到他赴美留学的那年毕德格就已经是副领事了,只不过毕德格似乎对帮助李鸿章做事远比从事外交工作人员的兴趣要高得多,为此就在不久前他已经接到了国内终止他作为副领事的工作通知,只待后任来天津接替他的工作。
尤为让王伯良注意的是,毕德格是李鸿章两个儿子李经述、李经方的英文老师,因为自己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都掌握在李鸿章手中,而李鸿章手中所执掌的经济、政治、军事力量亦为他所侧目,这么多年他也根据自己还记得的历史事件来设想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师”——以李鸿章的门槛,毕德格能够成为他两个儿子的英文老师这不仅是英文水平的问题,而是眼前这个洋人非常不可思议的获得了李鸿章的信任,这实在是让王伯良内心吃惊的很。
不过与毕德格的热情交谈不同,王伯良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么着急来总署求见李鸿章的目的,虽说自己下了船第二天便来总署只是表明自己尊重李鸿章的态度,但是眼见着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李鸿章丝毫没有接见自己的意思。
毕德格仿佛看出了王伯良心不在焉的状态,心中也是有些好笑,来中国近二十年尤其是和李鸿章这样的大人物交往密切,他对于这官场上的事情多少有些感悟。虽然这个年轻的校友有着让人惊叹的洞察能力,但终归是年轻,急于求见李鸿章的心态才是正常,便宽慰的说道:“李相国日理万机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王先生心中不必在意……王先生海外游学八年,想必是第一次来天津,今日午间我来做东……”
王伯良听后心中一乐,毕德格真是个老牌中国通,这“相国”“做东”的词说得极为顺溜,不过他却拒绝了毕德格的热情邀请,在他看来除非今天绝对见不到李鸿章,否则哪怕是中午的饭点若是李鸿章突然发神经召见他他不在,那后果就极为严重了——毕竟他是出身留美幼童,历史上的留美幼童具体情况他并不知道,不过托詹天佑的福他在后世历史书上得到的消息便是只有詹天佑和另外一人完成了大学学习,按照时间来算留美幼童倒霉的时候快要到了。
“毕德格先生,谢谢您的盛情邀请,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我受朝廷的资助和委派海外留学数年刚刚回国,这次求见李相国不仅对我个人而言很重要,对于其余还在贵国留学学习的一百多同学而言亦是极为重要……这一次只能辜负先生厚爱了,不过最近我应该还在天津,若是没有特别紧要之事,我希望能够与先生畅谈一番……”王伯良答道。
毕德格似乎对王伯良的婉拒早有预料,在清国待了这么长时间其中绝大多数时间又是服务于李鸿章这样的清国举足轻重的大臣,对于清国官场上的一些隐隐的潜规则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对于有机会面见李鸿章这样的大臣对于一个清国底层官员而言无异于是一次仕途上的转折点,有不少人就因为一时的疏忽错过了获得李鸿章赏识的机会而折戟沉沙。
“那真是非常遗憾,你是我来到清国后所遇到的第一个耶鲁校友,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是‘他乡遇故知’……”毕德格突然改用英语说道:“李相国对你们这些官费生其实是非常关注的,而从合众国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理想……正如你对《纽约时报》说的那样‘如果每年都有大批的清国留学生在合众国各大学毕业,合众国将最终赢得一批既熟悉合众国又与恶化中国精神相一致的朋友和伙伴……’我本人对此深感赞同!”
王伯良也微笑的用英语答道:“毕德格先生,这也是我本人所期待的,不过这需要很多人的共同努力,而此次面见李相国也是我为此尽自己微薄之力,唯有如此方能坚定李相国的信心……”
“非常期待和你的再一次相遇,衷心的祝福你,我相信耶鲁也会为有你这样的年轻才俊而感到骄傲!”毕德格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边离开了。
与毕德格的偶遇让王伯良感到一丝兴奋的同时,更多的是忧虑——正因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本质上而言他在美国更自在一些,至少在个人生活上不会像在国内这么压抑,与毕德格的交谈愉快也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毕德格也隐晦的告知他们这批在历史上被称为“留美幼童”的中国第一批官费留学生将会面临很大的麻烦,也许正是因为这场麻烦才会导致历史上这一百多个留美幼童中只有詹天佑和另外一人完成了学业。
也许早先刚出国的时候王伯良会认定留美幼童未能完成学业的过错要算在李鸿章的头上,不过在美国学习生活后他迅速转变了这种看法——也许在美学监和李鸿章固然有错,而他的同学自身的行为与容闳对其的保护乃至纵容也是很有问题的。王伯良虽然在留美幼童中的年龄比较小,但是因为其学业优异又更是主动向媒体投稿成为非常有名气的名人后,留美幼童大多都以他唯马首是瞻。
在王伯良的带领下,留美幼童会主动回出洋肆业局完成华文学习,并且留美幼童中私下可以跟随收养家庭去教堂但决不可入基督教,更不可在出洋肆业局内谈论有关基督教的事情,当然这也少不了他为同学出头解决令人尴尬的“辫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