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开平 (第2/2页)
周馥听后也是老怀开慰:“现在想要做些正经事可是真难,太平年景更是如此,但为国根本之所计亦是奋勇向前尽吾辈之所能吧!”
王伯良倒是很理解周馥的心情,作为洋务派领袖李鸿章的重要幕僚,必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朝廷目前的大气候就连他这个沾不上边的小军官都有所耳闻,更不用说周馥这样的策划者和执行者于一身的当事人了。从北洋海防的进展来看便可见一斑,越是太平年景洋务越是难以开展,若非如此李鸿章这些洋务派也不会由发展军事工业用现代武器武装军队为主的“图强”策略开始转变以开设近代工业的“求富”路线了——明摆着朝廷对洋务的热心程度又降低了,除非有战事兴起才会让当权者为之惊醒从沉睡中醒过来继续前进。
“一味的避免中法战争到底是对还是错呢?”王伯良心中不由得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不过令他恐惧的是若是真的没有中法战争的话,那北洋水师怕是要受到很大的打击,只是这样的念头刚刚兴起他便终止了继续穷究计算——他现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而已,这样的国家大事还轮不到他来指点江山,自己心中明白该如何从坏事中取得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才是目前他最需要考虑的!
王伯良略微皱了下眉头将脑中不切合实际的想法甩开便找了个由头明知故问道:“老师最近可是有何烦心事?”
周馥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是开平那边煤矿来的消息,唐景星又快要撑不住了,希望能够从中堂大人这边弄出一些银子再继续开矿,这件事中堂大人交给了老夫……这煤矿开得真是多灾多难,底下干事的人累的要死要活,朝廷那边的风流雅士们如周郎般指点江山,全然不顾下面干实事人的死活……”
王伯良还是头一次看到周馥爆粗口,一直以来周馥那般温文儒雅的君子形象似乎全然崩塌一般,看来开平煤矿的事情又被清流给捉住尾巴了,若是单纯借款对于津海关道而言虽有些小麻烦但绝对不会成这样。因为开平煤矿对于北洋水师的特殊意义,在前段日子筹划北洋水师海防的讨论中,王伯良对其也是了解了一番,后来才搞清楚这个开平煤矿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唐山,而开平煤矿的创办者便是他在前世中所记的少有几个人物的唐廷枢字建时号景星——他非常清楚的记得唐廷枢这个人是近代史上的一个奇葩人物,而唐廷枢也是他的同学唐绍仪的祖叔,据说唐廷枢过世时他的死讯出现在所有当时中国的报刊上,更有驻天津外国领事馆为此降半旗致哀,更为夸张的是这些国家的驻津领事馆商务官员亲自乘船护送他的灵柩至家乡安葬。
与胡雪岩差不多,王伯良对唐廷枢的了解之所以深刻源自于前世所看的电视剧,不过胡雪岩的名气之大几乎成了中国商人的典范,至于现在让王伯良有些束手束脚的盛宣怀更多的体现在政治意义上。不过若说王伯良在心中为这三人排个座次的话,唐廷枢毫无疑问将是他心中的NO。1,当然这个人也是他最想见的商人——胡雪岩是个只会玩囤积居奇把戏的“土鳖”,盛宣怀虽未谋面却给他留下了个阴险小人的印象,倒是唐廷枢的传奇经历让他感受到了一个真正商人的味道。如果说“商战”这个词是郑观应率先提出来的,那比郑观应更早身体力行的则是唐廷枢——他之所以能够让王伯良肃然起敬便是在于他四十岁之前是一直是穿着“皮鞋”为洋人打工,但这一切在他进入不惑之年后却穿上了李鸿章递过来的“布鞋”跟洋人打“商战”,而李鸿章在主持他的葬礼上也说过:“中国可无李鸿章,但不可无唐廷枢。”
对于近代史上的人物王伯良向来都是保持一种怀疑态度的,对于唐廷枢这个人亦是如此,也许命运会和他开一个玩笑——一个原本他很崇敬的人在这个时代会变成他的敌人。王伯良不知道这个残酷的玩笑会不会应在唐廷枢的身上,这只有在日后相处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
“不是说开平煤矿有不少煤么?而且开矿的银子也是募集股份而来怎会出问题?”无论唐廷枢到底将来会不会成为他的敌人,至少他所知唐廷枢的一生要比盛宣怀光彩的多,而商业上的成就也超过了胡雪岩,对于这样一个人物他还是抱有非常强的善意的。
周馥叹了口气说道:“虽是募股集资但这中间的缺口亦是很大,到去年也不过才招募股本三十万两白银,而开平煤矿单单是买地、筑路、购置设备就已经用银超过四十四万两。唐景星都是想办法筹款垫付,只是到今天这步他算是撑不下去了……”
“开平煤矿绝对不能就此止步!中堂大人理应排除万难施以援手,要知道这开平煤矿不仅仅是为北洋水师供应煤炭,更是日后北洋的一大财源,若是此时半途而废那后果会十分严重……如果中堂大人不方便出面来解决,学生愿意出资认购开平煤矿的股份,唐景星不管是垫付也好还是借债也罢,这十几万两空缺学生还是可以拿得出来的!若是急需用银的话,学生完全可以让美利坚合众国驻津领事馆为此项借款背书,学生可以从国外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