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人（一） (第1/2页)
第一章非人
看到街角处拐过来的那辆宝马车，丁令威就知道自己的麻烦事儿来了。待看到车门打开后伸出来的那双长腿，他知道，这次，秦川市出大麻烦了。
与其品质不符，宝马车在中国的名气远远大于其在国际上的名气。特别是在本世纪初，接连几起宝马车主故意开车撞人的新闻被互联网披露后，这个汽车品牌就成了“爆发户”的代名词。在秦川这个经济发展比较慢，人们思想相对守旧的城市，一辆宝马开上街头，每每引路人侧目。如果车的主人还是个年青、漂亮的美女，则更能引发出无数遐想。
春日傍晚的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慵懒的洒下来，小街两边的建筑被镀上一片怀旧的金黄。在街边众人羡慕或憧憬的目光中，宝马车的女主人走下车，按响了“令威侦探事务所”的门铃，坐在二楼窗前无所事事的丁令威按了下遥控按钮，事务所的电动门缓慢向两侧拉开，将满园*展示在访客面前。
“出事儿了”，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混混在街边交头接耳。他们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很简单。停在“令威侦探事务所”前那辆宝马车的牌号为QC－007，那是省公安厅专门用来接送过往领导的专用迎宾车。而从车上走下的那个绝世美女，是二零零七年全国选美比赛第三名，观众眼中的奖牌含金量最高得主，美女警司胡莉莉。公安厅第五处的朱警督派专车和女警花屈身访问一个侦探事务所，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惊天新闻。秦川市生活节奏缓慢，街头小混混对新闻的敏感度远远高于记者。市里边出了大事，则意味着他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些谈资。就是这些不着边际的谈资，给百姓们平淡中略微带着苦涩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
“一、二、一”，丁令威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追逐着胡莉莉那富有节奏感的脚步。侦探事务所的小院里，胡莉莉的高根鞋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声音犹如梵唱。事务所的老板可没有起身迎接贵客的打算，特别是对于公安厅第五处的人。在丁令威眼里，省公安厅第五处，是他们私家侦探这一行的天敌。前两天那个模范处长朱警督还在电视上当着全省父老乡亲的面，宣布下一个阶段要整顿市里的边缘行业，为迎接明年的奥运会做准备。而所谓的边缘行业，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不准许，也没有明文允许其存在的私家侦探行业。也难怪警界对私家侦探们不满，小小一个秦川市，私家侦探事务所有一百多家，从业者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干得多是些盯梢捉奸之类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勾当。近年来，每当省里有重大人事变动，这些侦探们受人支使，纷纷出马，将各级官员的私生活打探得一清二楚。这些资料很快被岗位竞争对手掌握，成为私下里较劲的筹码。虽然到目前为止，私家侦探们还没捅出大篓子。可一旦有人不按规矩出牌，把资料泄漏到互联网上，整个秦川市的安定团结大好局面就会遭到破坏。二零零八年转瞬即至，为此影响了奥运会安排在秦川市的足球比赛，无论谁当省长，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令威侦探事务坐落在碧落池边一个商住两用别墅里，所占面积很大。胡莉莉那模特般的猫步，足足走了三分钟，才从大门迈到了主楼前。事务所老板丁令威养够了眼，用屁股将椅子从窗口粘到办公桌前，危襟正坐，摆出一幅业务繁忙的样子。
“德行”！事务所唯一的员工白丹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去预备茶点。两个美女在办公室的玻璃门前相遇，空气中立刻闪出了一串细微的电弧。
“白姐姐好香啊，不知用的是什么牌子香水，chanel5么？哪个店买的”，胡莉莉伶牙俐齿，拉着白丹的手，阿谀奉承之词滚滚而来。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真的会以为她和白丹是自幼一块长大的好姐妹。
“事务所马上就被你们查封了，我哪来的工资买香水”！白丹笑着回答，拉着胡莉莉的手，目光上下扫视，最后落在胡莉莉丰满的臀部上，“倒是胡警司的身材，越来越漂亮，很多人看了都失魂落魄呢”！
胡莉莉显然没料对方会这样回答自己，在白丹女色狼一样的目光下，只一招，便溃败下来，淡粉色的俏脸瞬间变得血红。放开白丹，双手不安地伸到背后，扯了扯毛呢警裙，检查上面有没有被座椅压出的褶皱或其他什么东西。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替自己掩饰：“哪个要查封你们的事务所了，朱处长是被上峰压急了，不得不出装装样子，这不，今天就派我向丁老师解释来了吗”！
“不敢，不敢，我们小老百姓，哪敢劳您大驾”，白丹打赢了一局，乘胜追击，从门后的展示架上拿起一本小册子，塞进胡莉莉的手中，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调侃，“如果是解释，就免了。如果是别的事情，本事务所按时间收费，每小时六百块，不满一小时按一小时计”。
“丁哥，你管不管你们家白姐姐”，胡莉莉娇嗔地冲着丁令威喊了一声，小巧的鼻子缩成了好看的一团儿。
丁令威促狭的眨眨眼睛，将手按到了桌子边的计时器上，“现在开始计时，说吧，胡警司到此有何贵干”？警花胡莉莉是有名的伶牙俐齿外加铁手腕，这几年栽于她手下的江湖人物不计其数。若不是有急事相求，她才不会任凭白丹用女同性恋一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既然是大事加急事，按令威侦探事务所的规矩，更要猛砍一刀。丁、白二人可没有为警方免费当差的觉悟，这所坐落于碧落池边上商务别墅每月开销巨大，不痛宰来客，根本无法保持收支平衡。况且能让省厅第五处棘手的案子，绝对不是件省力气的活。
“别，别计时，我是奉处长之命，给你送这个来的”，胡莉莉见自己的美人计对丁令威效果不显著，赶紧上前几步，将计时器按停。变戏法般从小小的手包里拿出了张大大的硬信封，恭恭敬敬地用双手递到丁令威眼前。
是一张营业许可证，编号为秦川市零零一号，上面盖上了市工商、税务和司法机关的钢印，还有省公安厅五处朱处长的亲笔签名。丁令威的目光被信封里的内容吸引，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这就是胡莉莉的办事手法，没请你做事之前，先付一笔丰厚的定金，让你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我们处长说了，下一步，全省治理整顿边缘产业。但对于像令威侦探事务所这样有信誉，有能力的民营公司，不但不在整顿之列，而且要大力扶持，争取在奥运开幕之前，竖立几个警民合作的典范……”。胡莉莉看了看丁令威的脸色，目光仿佛一汪清泉。
“行了，小胡，有话你就直说吧，省里发生了什么奇案”，白丹端着三杯绿茶走了进来，将插托轻轻地敲在办公桌上。一连串的撞击声，打断了胡莉莉的表白。
“我就知道瞒不过白姐姐”，胡莉莉拍拍手，装出一幅天真样子。她身材高挑丰满，面目却娇小如笆比娃娃，这个经典的拍手动作，不知迷倒过多少警界男儿。“是上周末那桩纵火案，朱处长想请二位协助省厅展开调查”。
“不就是两个修补木塔的民工违章作业，在千佛寺里引发火灾的那点儿芝麻大的小事么？电视里都报道过了，一起小火灾，派出所都能解决。用得着省公安厅五处出面么？还要拉上我这私家侦探跟着添乱”，丁令威翘起二郎腿，言语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许多，胡莉莉收起笑容，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委屈。新茶弥漫出淡淡的清香，茶杯与茶托的撞击声填补了屋子里突然产生的寂静。
隔了好一会儿，受到打击的胡莉莉才缓过神来，抬起头，脸上满是祈求的神色。“丁哥，咱们到公安厅去说，行吗？朱处长希望能请二位见个面。他不好亲自出来接你们”。说罢，拿出笔在丁令威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一行字，“据说酬金有这个数，并且，公安厅会根据二位的贡献给一些其他酬劳”!
丁令威与白丹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惑。二人对胡莉莉百般刁难，本来存了漫天要价的心思。没想到心高气傲的美女警司胡莉莉居然不惜放下架子，再三退让，乃致含泪恳求。越是这样，越说明上周六晚间，千佛寺的那场火灾案幕后迷雾重重。绝不会像电视里报道那样，由违章作业的民工引发。而火灾所造成的后果，也绝不止烧死两个民工那么简单。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表面上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际上专门应付大案疑案的公安厅五处，绝不会为两个民工的生命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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