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用贤之患 (第2/2页)
武后也愿意把这件费心的事清理一下。现在狄仁杰已经指出来。她自己也看到了这件事;究竟还是做下一个皇帝的母亲呢?还是做下一个皇帝的姑母?哪一个更为牢靠?
武后一天又向狄仁杰说:
“立哲呢?立旦呢?”
狄仁杰说:“当然立王子哲,哲为长子。”狄仁杰的话总是明快果决。
王子哲自从被废改封为庐陵王之后,已经十四年没见武后,现在武后召他夫妇入朝。这次回来,仍保持秘密,并不公开。王子哲已经四十几岁,此次回来,也不许与大臣相见。一般人认为王子哲系因病回京就医。王子哲如今已然变成一个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人。他还记得童年身为皇帝之时,曾被从宝座上拉下来,随即被废。现在也不知道为何被召还朝廷,也不知道将有何事发生。
狄仁杰又进朝去,催促武后决定大计。武后还没拿定主意吗?为什么秘而不宣呢?这次迎庐陵王回朝,意思就是决定继承大统,以安民心。狄仁杰一向能说得人言听计从的。对武后则总是说母子关系非常可比。
最后,武后起了爱子之心,或者说,深信身后之祭祀之重要。于是把庐陵王从后幕唤出,向狄仁杰很亲切的说:
“我将太子还你吧!”
狄仁杰与庐陵王立即跪下谢恩。狄仁杰对武后的睿智决定备致颂扬之后,又向武后说:
“这件事不可秘不告人。”
“你说怎么办呢?”
“庐陵王之还朝,国人并没有看见。臣以为殿下夫妇可以出城去,陛下可到龙门驿正式欢迎殿下回朝。这样,全国臣民都知道陛下之子回来了。”
武后听从了狄仁杰的意见,亲去迎接庐陵王回朝。这是在武后圣历元年三月。
庐陵王现在被立为太子。武承嗣的梦想已经破灭。再没有一个人肯去支持他。亲姑母都弃却了他。就在当年九月,武承嗣病倒,抑郁而终。
豫王旦的太子地位让予兄长庐陵王哲,改为相王,他并不生气。在次年,我和豫王的孩子们,其中有现今在位的皇帝明皇,奉准圣旨离开东宫,重新获得自由生活。那时我是二十七岁,当今的明皇才十四岁。我觉得像从黄金笼子中放出来的小鸟一样。我重获自由,重新看见街道,看见商店,看见街上熙来攘往的民众,应当非常兴奋非常快乐才是。可是我记得当时并不如此。好像我心里缺乎点什么东西似的。过了好几年,我往日的耽心害怕以及默默无言的态度才慢慢消失,才重新能过平常的日子。
狄仁杰如今年老了。他已经善尽了人臣的职责。武后待他可谓圣眷优隆。无论在什么地方,对他特别礼遇。武后称他不称名,不称官衔,称为“国老”。狄仁杰已然看透,唐李与武姓的纷争,仍然要继续下去,才能有个水落石出,因为武氏子侄依然大权在握。大局前途如何,他也不十分清楚,但是一件事他看得分明,就是要扭转乾坤,一定需要一个大智大勇干练果断之人。武后近年来对狄仁杰言听计从,他为国荐贤,武后无不重用。在狄仁杰眼里,大局在危急之时,忠正刚直之士并不缺少。贤良之老臣魏元忠还在朝;后一辈的清正忠毅之士也不少。姚崇和宋璟便是其中之佼佼者。主要的是官常振奋,朝中已有一股刚正之气。
不过,狄仁杰的心目中尚有更为远大的打算,那就是推翻武后的周朝,要重兴李唐。他的朋友当中有些毕生的好友,遇有缓急,信实可靠。论到这样朋友,他第一先想到张柬之。柬之当时官居荆州长史。他知道柬之沉默寡言、老成深算,又精明干练。他与柬之志同道合,以推翻武后新周重兴唐室为职志。狄仁杰深知此种非常之计须要事先妥为筹划,而雄才大略之人必须身居要津,必须要深沉坚忍才成。
一天,武后问狄仁杰是否可荐一奇士担任要职。
“何等人物?”
“此人要有非常之才,有作为,能领导,要见识过人。”
“要他担当何事?”
“文要领袖群臣,武要统帅三军。”
狄仁杰回奏道:“若陛下求文章资历,今宰相苏味道李峤足矣。陛下如求有才干,有作为,真能领袖群伦的,张柬之堪当此任。”
武后问狄仁杰时,自己心目中究竟所想何事也并不清楚。于是即召张柬之为洛州司马。洛州司马职司拱卫京畿,可谓重要,狄仁杰以前也曾居此职位。武后也许是要看一看张柬之的才干。
又一天,武后又要狄仁杰荐贤。
“臣已荐过张柬之。”
“我已任用了。”
“臣荐张柬之宰相,做司马不能尽其才。”
武后乃授柬之司刑少卿,后迁秋官侍郎,终为宰相。
狄仁杰觉得自己大去之期不远了。他可以含笑瞑目,因为他已布置妥当,人事已尽,其余将听命于天了。后来以猝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推翻武后重兴唐室的那些人,如张柬之、姚崇、崔玄暐、桓彦范、袁恕已、敬晖等人,都是狄仁杰荐与武后的。在武后久视元年,狄仁杰与张柬之密谈一番之后,遂与世长辞了,他临终时知道朝政付托得人,毫无挂虑,时年七十一岁。他知时机一到,张柬之就会起事,无须他自己动手。这就好像侦破一个谋杀奇案,狄仁杰就是那个聪明绝顶主持计划安排的大侦探,一代智慧过人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