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卷_二、驼背,独眼,瘸子 (第2/2页)
他惶惶不安地望着她,像是在猜测她说的是什么。她又说一遍。他凄然地看了一眼就跑开了。
她非常惊愕。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把一包东西扔在她脚下。里面有几件衣服,是几个妇女施舍给她的,放在教堂门口了。于是,她低头看看自己,几乎赤身裸体,羞得满面绯红。生命复苏了。
卡西莫多仿佛也有点害臊,赶紧用大手捂住眼睛,又一次走开了,只是走得很慢。
她赶紧穿衣服。那是一件白长袍,还有一条白纱巾,是市医院见习护士的工作服。
她刚穿好衣服,卡西莫多就回来了。他一边挽着一只篮子,另一边夹着一个床垫。篮子里有一瓶水,还有面包和其他食物。他把篮子放下,说:“吃吧。”然后他又把床垫铺在石板地上,说:“睡吧。”敲钟人是把自己的晚餐和自己的床拿来了。
埃及姑娘抬起眼睛,想说句感谢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卡西莫多的模样实在可怕,她吓得身子一颤,连忙低下眼睛。
于是,他说:“我吓着您了。我长得很难看,是不是?您不要看好了,听我说就行。白天,您待在这里;晚上,您可以在教堂里随处走走。但是,白天和夜里都不要出去。一出去就完了,人家会杀死您,我也会死的。”
她很受感动,抬起头想回答他,可是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想着那位长得像怪物的人刚才说的那番古怪的话。他的声音那样嘶哑,却又那样温柔,她感到很惊讶。
然后,她仔细察看那间小屋。这房间大概有六尺见方,有一扇小窗和一扇门,朝向微微倾斜的石板屋顶。几个装有怪兽脑袋的檐槽似乎正俯下身子,伸长脖子,从窗洞里向她张望。在她的屋顶边上,她看见数以千计的烟囱正在把巴黎各家各户的炊烟送上天空。这个可怜的埃及姑娘,这个捡来的孩子,被判处死刑的犯人,没有祖国、没有家园、没有亲人的可怜人,看见这个景象,不禁凄然伤怀。
正当她想到自己孤苦伶仃的身世,比以往更加伤心的时候,她感到一个长着胡须的毛茸茸的脑袋伸到她的手中和膝盖上,她吓了一跳(现在一切都使她害怕),低头一看,原来是可怜的山羊,机灵的加利。当卡西莫多驱散夏莫吕的卫队时,它也逃跑了,跟着她来到了这间小屋,在她的脚边爱抚她已有一小时,却未得主人一顾。埃及姑娘拼命亲吻它。“啊!加利,”她说,“我都把你忘了!可你还想着我!啊!你倒是有情有义。”说着,她哭了起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为她卸去了那块长久以来把她的泪水压在心里的石头,眼泪哗哗地往外涌,她感到她的辛酸和痛苦都被泪水冲走了。
夜幕降临,她发现夜色美丽,月光柔和,于是,她在围绕钟楼的走廊上走了一圈,她俯视地面,大地一片宁静,她感到心里稍稍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