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西昌淘宝记(一) (第2/2页)
“舒叔叔这个银锭你是从哪里买的?是不是……”舒叔打开玻璃柜直接取出银锭递到我手中。我接过*,盯着出了神,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之中……
银锭
在我们大凉山有很多银锭存世,而其中也不乏一些罕见精品。在清代,我们这里属于少数民族聚居的西南荒蛮之地,那时基本上都是以彝族为主要居民住在高原山区之中,所以交通闭塞,这个“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就给当时的不法鸦片贩子给瞅上了。他们给彝族种子让彝族在山区大面积种植鸦片,反正山高皇帝远,信息不通,官府压根就管不了,而以饲养牲畜放牧为生收入甚微的少数民族也乐得赚这一笔轻松的巨额外快。每到一个时间段,外地鸦片商人就会到大凉山彝区去收购鸦片,所以就导致大量的本省外省白银流入大凉山。而彝族的一些银匠也仿照十两川锭的形式铸造银锭,在锭面铸造彝文戳记,额具名族特色。
云南五两牌坊锭是当时流入大凉山的主要几种银锭之一,因为其样貌似牌坊而得名。一说起牌坊锭的形状,我就不得不顺便说一下中国古代的银锭。中国古代真实存在和流通的银锭可不像电影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船型的元宝船型两头翘中间有一个半球形的凸起的样子。现在我们看的很多古装电视剧和古装电影中的那些银锭船型元宝的形象和民国电视剧中人们把银元捏在指尖用嘴吹得恨不得响彻山谷的场景一样都在观众们的脑海中烙下了深深的错误印记,以至于现在一般百姓聊起鉴别银元就说得把银元掐在手中吹得“响彻山谷”,聊起银锭来就是那一个个闪闪发光的船型元宝。这些虚假的东西可全都是那些学识浅薄的导演不负责任给广大观众朋友们的误导,这种船型的银锭在中国的历史上压根儿就不存在,那些电视剧里的差劲道具可都是由导演杜撰和美化而来的,这种出现在电视剧中的船型元宝的形象可谓是影响深远,在生活中我们就随时可以见到很多船型元宝的图案,举个例子,过年的时候咱们家门上贴的财神爷怀里就抱着一个,下面一个聚宝的盆儿里还隔着一堆,大家过年贴春联的时候就可以注意一下。那位无意杜撰美化中国银锭的导演竟然使自己所创造的金银元宝的形象成为了中国文化的一部分,这点恐怕是他完全想不到的。
在以前没有接触古玩的时候我也是个被电视剧误导的子弟,以为所谓银锭就是电视里经常放的那些船型的元宝,后来当我接触古玩钱币后我才发现原来大家都被电视剧坑爹了,想起古装电视剧里那些噗噗噗吹银元,声音响彻山谷和那些肥肥的船型元宝就觉得好笑。中国最早的银锭据史料记载大概出自战国时期,早期的银锭多是像饼状的圆形银饼,到了宋代,就出现了腰型的银锭(我也不知道这种形状的银锭为什么会被叫做腰型银锭,它的形状无论是和“纤纤细腰”还是“虎背熊腰”那可都相去甚远,我到觉得应该把这种形状的银锭叫做“双刃斧型银锭比较恰当”,因为这种银锭的形状是和没有柄的双刃斧几乎是一样的。)在元朝的时候银锭就被称之为“元宝”,意味大元的宝银。到了明朝的时候就出现了真正的船型元宝,这种元宝倒是和船比较相像,两头翘起可它的中部却是平的,上面有一些螺旋形的纹路,可没有像电视剧里那种元宝上面有一个隆起的鼓包,我估计古装电视剧里那种船型鼓包元宝的形象就是那拍电视剧的导演在明朝银锭的基础上———不知是不是这位导演小时候穷得吃不起饭,被饿惨咯,现在生活富裕了他还硬是在船上多给搁了一个馒头。那位导演真麻烦,我说他直接给弄一银饼上去不就行了呗,非得标新立异来个自主创新不可,误导了一批批大好子弟。中国古代的银锭不同年代和不同的省份地区铸造的形状都是有差距的,除了饼型的、宋元双刃斧(腰)型的、明船型的(注意,这船得是空的,没装馒头才行)清贵州平底锅型的、螺狮贝型的、云南马鞍子型的(云南牌坊锭)还有圆碗型上面有一小钉的(咱们四川银锭)种类多在这儿也就不多说了。额,范顺便说一下,我所看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里,只有《让子弹飞》里面出现的那些银锭比较真实一些。
我收购的第一个银锭就是云南牌坊银锭,当时从一个叫钟云川的小学音乐老师手中得来,钟云川是我们小学的音乐老师,那枚银锭在我还在读小学5年级的时候钟云川就给我看过,那时候我玩古玩加上又是学校老师的儿子所以我在学校已经很有名了,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好古玩这一口。音乐老师钟云川也对古钱币是特别好奇,特别是一些贵金属材质的。所以我们自然就通过共同的爱好相识了。钟云川从来不老实上课,结识了我以后就老是在课堂上从讲桌走到我的课桌边站着,找我交流一些古玩钱币的话题,把其它同学扔在一边,任由他们搞得天下大乱。那时候我们每周好像有他两节音乐课,每次在上他的课之前我都会准备一些钱币在课堂上就拿出来给他看,常常是引来班上同学一阵阵的围观。那时候上他的课,咱们可是最放荡不羁的。
古钱币这玩意儿,虽然钟云川不太懂,但每次当我拿出一枚银元给他看时他都要装模作样的用长指甲夹着噗噗噗的吹。钟云川告诉我们这可是鉴定银元真伪的“正确”方法,吹银元那可是要技巧的,一般人可不会!钟云川拿着我的钱币常常编一些漏洞百出的“知识”好好地教我们一番,他是音乐老师,以为自己在钱币上也同样是老师。小学的时候,大家都最喜欢上他的课,因为好玩儿,这哥们儿常常是正事儿不做,不务正业老是带着我们搞一些活动,一声令下,我们把窗帘一拉,他就开始讲一些自己编的鬼故事给我们听,常常是听得我们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一个大吼加上一个夸张的动作然后进入*,每次都把我们吓得冷汗直流。钟云川讲鬼故事的水平确实不错引人入胜惟妙惟肖,编故事的确厉害,不过我觉得他要在我面前围绕着古钱币来编故事还得跟我多学学。钟云川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总喜欢在别人面前装得特别神秘,让人觉得他好像自以为自己天上地下什么都懂似的,吹牛不打草稿,落得个吹牛大王的臭名。我觉得他的故事也只能是编给那堆好奇的小朋友们听,每次在学校和他交流知识的时候,钟老师牛一吹,小朋友们眼中就立即充满了崇拜的眼神一圈圈地围着我们,听他讲故事。对于在这学校好不容易遇到的半个“同道中人”我也给足了他面子,任由他拿着我的假币去吹,我明明知道他说的是错的却还故意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原来是这样,钟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连这个都知道!”我们这几句恭维是弄得钟云川是笑容满面得意洋洋。
一天下午,上课之前钟云川特约我去看了那个银锭,虽然时隔多年了,但当时的情景至今都还历历在目。我还记得那天天晴大太阳呢!在那个晴朗的日子里,像往常一样上完了音乐课,钟云川神秘兮兮的走到我面前,告诉我他买到一个宝贝,别人都还没给看,就给我看!我很喜欢他这种神秘的方式,够吊胃口的,给人一种强烈求知的欲望。
中午,我丢下了小伙伴一个人来到了钟云川的音乐室。
那枚银锭方形凸起的上面字体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钟云川自云此物是从一个乡镇小孩手中买来的,这东西被他用汽油+刷子洗得干干净净,铮亮铮亮,小心的包在一块红布之中。那时我小心的把这东西捧在手中看半天看也不出啥名堂就觉得是个有字的金属疙瘩,这回这玩意儿我是真不懂了,只好虚心的“讨教”道:“好东西,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钟老师,你这东西在哪里买的?肯定很贵吧!给我说说关于它的故事。”
“是啊,这东西好得很!我花了500块在葫芦口一个娃儿那儿买的!这东西可是人家挖地时到的,你看上面那个凹陷的小坑正是一锄头下去形成的。那娃儿挖到这东西以后就把它摆在葫芦口(临县宁南管辖的一个小镇)街上卖,当时一堆人围在那里,我过去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就问他价钱能不能少,人家说500块钱少了不卖,我晓得这个东西一千块钱买来都不会亏,我当时就直接500块钱把它拿下了!”钟云川手捧着银锭得意的说道。
“那这东西现在值多少钱啊?”我又问。
“5千多块!我现在把它留着,你看着,我把它放在那里等它升值!”钟云川说。
靠!这狗日的装模作样就看他怎么吹吧!心里这么想,嘴上却给足了他面子满足他的虚荣心,故意做出很惊讶的模样:“高!实在是高!钟老师的东西就是好,厉害!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就碰不上呢?”
之后由于这玩意儿真伪还是个问题,涉及的金额在那时我看来不是个小数目,钟云川又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吹牛大王,所以这事儿我也没怎么放心上,直到过了将近三四年,我才又重新回忆起这事儿来。接触过的真家伙越来越多了以后,收藏和买卖的范围逐渐广泛起来,我就想起了当年那个牌坊锭。由于我妈和钟云川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学校印有教师通讯本,所以我从我妈的教师通讯本上找到了钟云川的电话联系到了他。
时隔两三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在!
学校乐器室,一切如故。还是从前的那个高大的铁柜子,还是从前那个钟云川开锁从中拿出了当年的那个用当年那块红布包着的银锭,连他开锁拿东西的动作都是老样子,这块银锭也还是我印象中的老样子,过了那么多年,一点儿没变!
钟云川把银锭递给我,叮嘱我别掉地上了。我从老钟手中小心接过银锭,开始认真的审视起来。结合我现在所学的知识,掂分量很沉,看颜色银光闪闪,这东西是银质的无疑,虽然被钟云川洗得贼亮贼亮,但还是掩饰不出它所透出的那种独特韵味,再看看锭底的蜂窝,自然深峻仿佛闪烁着淡淡的黄色宝光,虽然锭面文字歪斜重叠有些难看别扭,但凭我自己的感觉,我觉得这应该是一枚惨遭洗白的真锭。
初次鉴定审核通过,我心中一喜,认为这是一枚真锭,便想买那枚银锭,于是试探钟云川多少钱肯出手。
“这个东西少了5000我不想卖!放着还能等它慢慢升值!”我晕倒,一切皆如故,东西也是当年的,居然连说的话都还是当年那句。就算说升值过了几年了还是老价格。看样子,这东西像是被他放在那儿很久了。一件“宝物”,不带回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搁在学校的乐器室柜子里边。
“这种银锭多着呢,我认识的几个人就有,现在这东西市场价格也就是一千块左右啊,你这个也太天价了吧!”我耐心开导道。
“他们,他们那些银锭能和我这个相比安?我这个不晓得都比他们那些好好多!”钟云川语气傲慢。
我把我随身带着的一些银币给拿了出来,来之前我故意把这些银币假币真币参合到一起的,专门用来测试钟云川现在的水平。钟云川是个拜银主义者,铜钱之类的东西他看不起,所以这次带的都是银币,就连假币也是真银的。我在一旁点播他,不断编着故事,把这些现代作坊里造出的假币几句话就编到了大山深处,小学的时候老实听你讲故事,现在我上了初中我也给你讲故事。
钟云川随手把我的几个银元拿在手里,用大指中指两个手指甲掐着挨个吹,我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那叠真银假币一个个噗噗噗的吹完,然后放到一边归为真币,钟云川夹住银币用嘴噗的朝着银币的边上就是一下然后迅速把噗过的币移动到耳边侧耳倾听,我心里觉得好笑,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周挺相二代啊!又是一个吹银元鉴定真假的大傻。
钟大师“鉴定”完成后终于发话了:“你这些币都是真币,币倒是真币,就是低档了点,我这个东西至少要当你那个银元10多个!”
那天走后,我后面几天几乎每天都到学校来找在学校用公家场地赚外快给学生上吉他课的钟云川,每次找钟云川都能看见他旁边搁着一盆水搞笑的在音乐楼下用帕子擦着他那辆二手雅马哈,每次连带着车轮都不会放过,一定要仔细的用帕子蘸好水都给擦过了把车轮角落上的灰尘泥土一一擦干净了才算罢休,他总是这么悠闲的擦着车轮,完全不理会楼上交了钱来学吉他课的学生已经开始打起了水仗,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我带着几个之前从小蚊子那里吃的迷魂汤(假币)就朝他走过来灌给钟云川:“我这几个币都要值两千多块了!云南满龙(对云南老龙的俗称)宣统光绪七钱二分啊现在这些东西太难找了,我是从一个乡下老者那里好不容易才收来的!人家就这么几个,再没有了。你看这币,包浆多好,银色多漂亮,看起来那么舒服……”
钟云川似乎对我说的东西表现得满不在乎,嘴里叼着烟,继续擦着他的车轮,我虽然没有明说想换他的银锭,但这就这样过了几天,直到钟云川被憋得熬不住了,突然主动的问我:“你是不是想要我的银锭?”
“是啊,我用这几个币和你换!怎么样,够意思了吧?”这哥们儿真太聪明了,我想。说完我又重新强调了一遍我这些银币的价值和美丽,这便是我的目的。
“不行,不能让我亏太多,你用这几个币换我的币还要在给我找8个币才行,另外八个你随便找什么种类都可以!”钟云川。
看来经过几天的点拨诱导,还真起了作用,钟云川经不住利益的诱惑。最后我用三个,哦不,是两个,一个老云南光绪7.2真银假币和一个云南宣统7.2+8个在孟爷那儿25块钱一枚买的新云南3.6半圆成功的换到了那枚银锭。那几枚真银假币对于拜银主义的钟云川来说是足够了,虽然是假币,但好歹也是银的嘛,成色还不错,就他那水平,没给他合金假币,算我够义气了。
我最终把自己心仪已久的银锭带回了家,从自己小学剩下那无数块的红领巾中选了一块最大最漂亮的把它包起来藏在柜子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拿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掂。这枚银锭手感那是沉甸甸的,如若是在别人面前炫耀炫耀,古代的银锭,那可不得了,它成了我在人们面前推翻船型鼓包元宝观念的一个活素材。可是我这枚公估牌坊锭怎么看就和刘胖的那枚不太一样呢?我这枚上面的字怎么我看着怪别扭,歪斜着不说,居然还发生了重叠,这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