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杨喧妍 (第2/2页)
当回报的人把赵拔岳的话传给杨燕云后,后者不怒反笑,箭步冲入喝酒的人群,正当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却见杨燕云已经扛着赵拔岳大步而出,肩上,赵拔岳挣扎大骂“杨老贼”,直到杨燕云扇了赵拔岳几下屁股才算结束。
“来人,把赤炭牵出来。”随着杨燕云的山呼,一个杨家战士牵出一匹火红色的战马众人惊退一步,那匹战马要比普通战马高出半个身子,不仅毛发是火红色,就连眼睛都红橙橙的让人生畏,“这是汗血宝马,杨伯伯此番灭了阿尔泰部得到的宝贝,传说是昔年成吉思汗远征大辽胯下那匹汗血马的后代,便宜你了。”
赵拔岳望着那双火红色的眼睛,他呆了,座位中的赵首丘也呆了,他起身拦住了杨燕云:“三弟,这样的礼物,实在太重了,拔岳还是孩子,你还是另选一件……”
“嗯,二哥……”杨燕云一脸酒气的叫了一声,颇为不满,“英雄总有长大的一天,最强大的勇士胯下应该有最雄壮的马,拔岳,告诉伯伯,你会辜负赤炭吗?”
“我这辈子爱他胜过爱我的妻子。”小家伙在杨燕云的肩膀上兴奋的挥着手臂,不管不顾,他一定要等到那匹马,就连刚刚得了心爱的黄金甲的赵腾蛟都嫉妒了,黄金甲千金可换,汗血马万金难求。
“果然是赵家的子孙,没辜负你祖宗的血脉。”杨燕云大笑,这让赵首丘有点羞赧,他说:“三弟,你把这些东西都给了我这些个不成器的逆子,那你……”
“没关系,我有更好的,今天就让你们都见识一下。”
“更好的?”赵首丘惊讶起来,隐隐间透着不敢置信。
“阿尔泰是北疆的大部落不假,可他们还有比汗血马还宝贵的东西。”稳坐主座的李龙城也将信将疑。
“当然有。”杨燕云放下了赵拔岳,眼睛里的兴奋谁都可以看出,“真是一个倾国的佳人啊。”
……
……
当女人跟随女仆暴露在阳光里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瞬间竟然忘记了呼吸。袁珙的惊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来自中原江南水乡,在家乡他见过太多清水出芙蓉的女人,似乎整个华夏的温柔都赋予了江南的女人,可纵观他平生所见,也难以找出这样清澈如水又明媚如暖玉的女人,那是桃花盛开时花瓣一样的洁净,不然一丝尘埃。为女人引路的女仆相貌也算不错,可两相对比却只能得一个“粗糙”,当这个女人站了出来,草原上一切人都失去了颜色,翩然起舞的少女们身上颜色鲜丽的裙衣也再不能为她们增光添彩,一瞬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被吸进了她的身体里,那么鲜明变幻,淡雅中带着令人怦然心动的明艳。
她腰间挂着一块璜玉,像是从一副极尽渲染的仕女画中走出来,带着绝世的芳华。
“姑娘来了啊,待会多喝两杯。”杨燕云悄然间拘谨起来,他声音极轻,轻的像西蜀产的丝纱一样,似乎碰一下就会碎了。
“有事吗?”
漫漫的长发随风飘散,女人的嘴角也沾上了几根,越发的绝世,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凉,也有些轻柔,可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跟随她的节奏而跳动,就连一贯不好女色的赵首丘也不例外。
杨燕云的眼睛亮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颤抖,他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却发现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徒然冷了起来,这让杨燕云的心又是一个哆嗦,他这才想起,女人身上一直有一把锋利的匕首,锋利的可以瞬间割开她自己的喉管。
杨燕云停下了脚步,略带惆怅的笑道:“今日大宴,想请姑娘舞一曲,姑娘若是不肯也就作罢吧。”
女人环视四周,最终点了点头。
杨燕云顿时喜笑颜开。
……
……
女人叫杨喧妍,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了,但她会永远记得自己被敲晕卖到北疆的那个傍晚。
黯淡的阳光照在乌衣巷中,一个撑着伞的女孩静静的走在其中,女孩抬起头望着天空,正下着小雨,太阳雨吗?真是古怪的天气。她回望来路,外面暮鼓沉沉,可是她迷路了,尽管这是一件让人黯然神伤的事,可女孩依然不紧不急的,优雅的走在巷中,寻找着回家的路。
可蜿蜒错乱的乌衣巷,对一个第一次偷偷跑出家族的女孩来说就像一个迷宫,天渐渐黑了,不时的有人走过女孩的身边,他们惊艳的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欲望,这让女孩突然间有点害怕,她摸向了自己的腰部,那是一把匕首,每一个杨家的女儿都有一柄,女孩记得在接下这柄匕首的时候,他的父亲面色庄重。
“这把匕首叫做守贞匕。”
静了许久,女孩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在自己如果有一天受到侵犯无力反抗时,这把用来自尽的匕首,便是结局。
握紧了那把匕首,女孩突然有点后悔,不该贪玩忘了归路。
夜色渐浓了,女孩的心也慌了,她茫然失措,恰在这个时候,改变她命运的一刻终于来到了。
一根木棍悄无声息的打在女孩的后脑勺,女孩昏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变成女人了,她哭泣,可又有甚么用呢,她寻找到那柄守贞匕,她想了断自己,可是看着锋利的匕首,她下不去手,恰在此时,那个打晕她的人推门进来了,他大惊失色就想上前阻止,可是此时女人的尖刀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子,那个打晕他的粗俗男人知道,再前进一步,面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尤物就真的要碎了,于是男人停止脚步了,这个赌徒看着女人粉嫩的脸蛋,他改变了注意,他要卖了她。
那一棍注定了她的一生将无尽的漂泊,杨喧妍十六岁,江南大儒杨家出生,他的哥哥后来被世人恭称“天下第一大儒”,名留青史。
十六岁是女孩子的花季,本应该枕着心爱恋人的肩膀,坐在花前饮酒看月,两颊羞红的浅笑着的。而今她依然还是十六岁,却已经不是曾经的杨喧妍了。
一路北来,女人的匕首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脖子,她不是虚张声势,好几次,锋利的匕首已经让她鲜血直流,那个花大价钱从赌徒手上买下她的胡人,再也不敢尝试着去接近女人,为了这个女人,他倾家荡产了,可不敢胡来。
如今,这个女人的眼睛依旧清澈,可眼神却不再无知,她看每一个男人都带着深深的冷漠和害怕。
“要跳甚么舞?”
“这个姑娘自选吧,我一个杀人如屠狗的武夫懂甚么歌舞啊。”杨燕云自夸的笑着,顿时周围也跟着响起一阵笑声。
恰在此时,琴声忽然从天而降,恰似古钟轰鸣。
满座之人都被女人吸引时,却没有发现赵首丘的座位上甚么时候多了一张古琴,于无声处奏起了雄歌古调,仿佛脂粉群中破阵而出一支铁骑,刀枪气十足。
这个人和他的那张琴不动则已,一动就完全压住了场面。
酒过三巡,在场的人们醉意朦胧,乘着酒意心绪悄然放肆起来,几个战士把牧女们拉到自己身边,肆意的亲吻,牧女们红着脸顺从的很。晌午的草原上男女杂坐,就连乐师的笛声、琴声也变得浮漂起来,像是一卷美丽的蜀锦飘在空中,过了许久也不曾着地。此刻却像是劈头一棒喝,一下子清醒了,众人不得不回到清冷幽寂的宫调中,他们中不是没人试图继续大笑,以打破那股突如其来的气氛,但是那张秦筝的琴音中竟然带着一股强霸豪雄之气,再看奏琴之人,再没人敢造次。草原上的酒气似乎也因此散了不少。
杨喧妍抬头,她看见了稳坐上座的奏琴人,赵首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