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除夕(中) (第2/2页)
只是此刻这个中年酷大叔却大汗淋漓,身体僵硬的站在一个两米的木台上,紧张和恐惧让他长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三分生动。
……
……
“李小刀,”赵养卒懒洋洋的声音在男人的耳边响起,“你已经犹豫了很久了,为甚么还不倒下去,杀人你都不怕,现在怕了?”
“再等等,再等等,”李小刀呼吸急促,他绷紧了身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倒下去了。”
“希望如此吧。”赵养卒眯起眼。
他现在在玩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前世大学里体育课上蛮流行的一个游戏,叫做——信任背摔。
所谓信任背摔,是让每个人站在一个高台上,收紧肘关节,并拢双腿,然后笔直着自己的身体,倒下去。在高台下,他的同伴肩膀紧密相连,勿留空隙,形成一道人床,由低渐高,牢牢的接住上面倒下的人。
这个游戏很简单,但很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他的最大主题如其名,信任。
站在高台上,你的感受是与平地截然不同的,那倒下的瞬间,需要莫大的勇气,特别是对队友要无条件的信任,相信他们一定会接住你。
“来,李小刀,喊起我们的口号。”赵养卒的声音在李小刀耳边又一次炸起。
李小刀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大吼:“我是李小刀,我准备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下面组成人床的李氏子弟依照赵养卒游戏前的安排,喊着口号回应道:“我们准备好了,请相信我们,我们爱你。”
“爱我吗?”李小刀喃喃道。
闭上眼睛,李小刀带着梦呓倒下。
轻轻的风灌进耳里,无边的黑暗笼罩住了自己,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边的漩涡中,那漩涡里没有光,只有看不透的黑暗,那黑暗能侵蚀人心,让人心绝望,他在黑暗中盘旋、徘徊、冷漠……死亡。
突然,那无边的黑暗漩涡中,闪现一丝光明,李小刀就像是电蜇一般,眼睛全被那丝光明吸引住了,他看见光明在逐渐扩大,渐渐蔓延到黑暗漩涡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盘旋、徘徊、冷漠,在这股温暖的光下,雪融冰消了。
同伴们的欢呼声在耳边响起,李小刀躺在人床中,他偏头四顾,这些要比自己年轻的李氏子弟们,哈哈大笑着庆祝自己成功的倒下,也在庆祝自己又一次成功接住了倒下来的同伴。
李小刀被人群放了下来,他一一看过这些人的脸,骤然间,一股窒息弥漫上了心头。
“谢谢你们。”李小刀眼睛朦胧的笑道。
“小刀叔哭了哦。”人群中响起笑声,然后大家似乎发现了绝世美女一丝不挂,纷纷过来,集体围观。
“去你们的。”李小刀一抹眼角,笑骂着。
他在人群中寻觅着,蓦然,泪眼一亮,他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人,就像是迷路的海客找到了归路的灯塔,站在人群外,笑眼旁观的赵养卒。
拨开人群,在所有人注目下,李小刀大步流星的冲到赵养卒面前,那股凛凛然的气势,吓得李绵蛮躲到了含笑而立的赵养卒身后,不敢直视。
“我李小刀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效忠赵族长,纵死不叛。”
李小刀“砰”的一声跪在赵养卒面前,三叩九拜,一声比一声大,竟似闷雷。
看到他的举动,那些已经经历过信任背摔的李氏子弟们,也跟着大喊效忠,誓死不叛……赵族长,而不是族长。
赵养卒没有阻止他,等他们喊完后,才扶起身前的李小刀。
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转过身来,面对这群李氏最后的精锐。
“你们要效忠的不是我,你们纵死不叛的也不是我我,”赵养卒的高喝声遥遥在浩瀚的雪原上空荡漾、旋转,“你们要效忠的是枪与棍大旗的荣耀,你们纵死不叛的是我们曾经一起战斗的誓言……吾命在,吾战在。”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都摸上胸膛:“吾命在,吾战在。”成群的吼声几欲震落天际划过的雄鹰。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我本来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有意义的游戏,并不是想跟你们说甚么大道理,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我还是需要说点甚么的。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同样也是我任李氏代族长的第一天,李氏正面临生死存亡之境,养卒临危受命,一想起肩上的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沉沉的。刚才倒下的人,我想你们应该明白一些东西,为甚么我们还能活到现在?个人武勇?天生好运?抑或是,敌人蠢如猪狗?”赵养卒摇摇头,淡漠的笑,“定边十八骑多么无敌啊,可还不是败在我们手下,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因为我们是兄弟,生在一起,战在一起,死在一起的兄弟。”
“但是真正的强大,永远都不是简单的武技智谋的较量,好比毅力,我们凭甚么就能赢,凭甚么别人就要怕我们,凭什么美酒、美人、金银都要属于我们,因为我们是一个集体,他们不是败在你的手下,而是跪在了我们的脚下,”赵养卒像是后世欧美政治选秀上被打了鸡血的总统候选人,有力的挥舞着自己的胳膊,“一个巴掌再有力,哪怕一巴掌能扇死一头牛,那也叫耳光;一个拳头再无力,哪怕只能打死一只蚊子,那也叫力量。收拢你们的手指,攥紧,举起来,告诉我,这是甚么?”
“力量,力量,力量……”
叶绵蛮看到眼前这些人高高举起他们的拳头,眼睛里闪耀着“我就是力量”的神色,她小迷糊的脑袋想不通,为甚么这群人要这么激动,她看了看自己手,想不通手掌和拳头有甚么区别。
赵养卒指着远处命人用冻土搭好的泥墙,“那就是今天最后一个游戏,看到了吗,那里是一面一丈七(约四米三)的高墙,墙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登的触手,我要你们用一个时辰的时间,三百七十五人集体翻越那座高墙。”
赵养卒说着说着,面色转冷:“三百七十五人,不能落下一人,哪怕你们用牙齿吊,也要把人给我吊上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赵养卒挥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