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大金不会变成下一个大明” (第2/2页)
努尔哈赤道,“靠利益,靠权力,我大金现在是靠八旗不断掠夺明国而积累财富和资产的,如果有朝一日,我八旗停止扩张了,范文程这样的汉人就冒出来了。”
“你想想,范文程这样的汉人,他们能去掠夺谁啊?能守住我大金家业就已经阿弥陀佛了!他们只会剥削和压迫我大金广大的女真百姓,或者贱卖我大金的资源以满足自己那贪得无厌的私利。”
“他们还会什么呢?他们还会用这些私利要诱惑贝勒阿哥们,让他们沉溺于享受,对外软弱妥协,对内重拳出击,这时像范文程这样的汉人,就成为了一个王朝新一批的官僚地主士大夫,趴在我整个大金身上敲骨吸髓。”
“明国现在的腐朽,就是像范文程这样一批又一批的官僚造成的,明国人以为,这边弄一个袁崇焕,那边再弄一个孙承宗,就能解决辽东问题了吗?休想!”
“袁崇焕再如何能耐,也改变不了明国乃强弩之末的事实,朕从抚顺打到广宁,早就认清了这一点,明国的军队,十几万二十几万,一片片地弃城和投降啊!就是因为明国的官僚们因一己私利,这些年来他们集体蚕食着国家,逐渐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地掏空了整个大明朝!”
“朕一想到这样的情形会出现在朕的子孙后代身上,会出现在我大金国中,就不由背脊发凉!明国的腐败已经到了骨子里了,他们想要平辽,首先就要根除这些官僚。”
“而若是没有这些官僚,明国又无法正常运转,这样的情形之所以会发生,就是明国纵容范文程这样的人进入朝堂、登上高位,朕绝不允许同样的事也发生在我大金。”
“朕真是害怕我大金将来会变质,第一代、第二代,或许没有希望,朕还有能力肃清内奸,可是到了第三代、第四代,却是谁也不好说,朕也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去看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征战了一辈子,打了这么多仗,就是为了能摆脱这种历史规律,因此我在辽东屠杀汉人,杀死一切对我大金有威胁的人,只是范文程这样的人他们杀不尽,朕就只能将我大金的国策设定得严苛一些,岳讬啊,你要知道朕的苦心啊。”
岳讬跪了下来,“大汗的苦心,我知道了,只是大汗今日是怎么了,就因为一个袁崇焕,竟平白无故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努尔哈赤伸出手去,慈爱地摸了摸岳讬的脸颊,“……因为朕最近还做了一个决定,朕想把杜度调出镶白旗,调入你镶红旗下。”
岳讬蓦地一愣,道,“那杜度是只身入我镶红旗,还是带着镶白旗的那十五个牛录一并调来?”
努尔哈赤淡笑道,“是杜度一个人来。”
这个决定可谓是非同小可!
杜度领镶白旗这一惯例可以追溯到万历二十九年,当时努尔哈赤征服了海西女真的哈达部,将哈达部的人丁编为一个“白旗”,让长子褚英和哈达部的首领吴尔古代共同管理。
不久之后,褚英废除了吴尔古代的首领地位,自己独自成为了旗主。
直到万历四十一年,褚英得罪了后金五大臣与四大贝勒,又因为在努尔哈赤出征时焚香诅咒,还向当时的大明辽东官员告发努尔哈赤的悖逆行径,因而被努尔哈赤幽禁。
于是白旗也发生了变化,当时白旗的大部分牛录,都被封给了皇太极,这就成为了如今的正白旗。
另一部分牛录,则由褚英的长子杜度继承,尔后努尔哈赤将第七子阿巴泰也归入了杜度的白旗,共同组成了现在的镶白旗。
倘或杜度要从镶白旗只身调往镶红旗,不带走他原来在镶白旗统属的牛录,这就相当于是努尔哈赤剥夺了杜度对镶白旗十五个牛录的控制权。
即使杜度到了镶红旗之后,镶红旗会按照杜度的身份重新给他分拨牛录,但是杜度没了镶白旗旗主之位,也就相当于被努尔哈赤给变相贬谪了。
而杜度与他的父亲褚英不同,杜度能征善战,从未因褚英被幽禁而死记恨努尔哈赤,前两年还与代善一起迎接喀尔喀巴约特部台吉恩格德尔而被封为贝勒。
如果要说杜度有什么过错能让努尔哈赤剥夺他镶白旗旗主的身份,就是他父亲褚英是最典型的“亲汉派”,所以杜度总是背负着这一种“原罪”。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努尔哈赤要把镶白旗的这十五个牛录划分给他钟意的其他子孙。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十五个牛录的最终归属之处,很有可能就决定了大金下一任的汗位继承者。
岳讬想到这里,不由试探般地问道,“那杜度离开了镶白旗,镶白旗里就剩一个阿巴泰了,大汗是想让阿巴泰掌镶白旗吗?”
努尔哈赤仍是笑道,“阿巴泰怕老婆,他要是掌了镶白旗,不就相当于纳喇氏掌了镶白旗吗?”
岳讬跟着摇头笑叹,他知道努尔哈赤的意思是镶白旗另有所属,“大汗,难道您不惧内吗?”
努尔哈赤笑道,“那要按照汉人的标准来说呢,朕是最惧内了,这一开始呢,姓都改成汉姓了,现在算是黄衣称汗了,碰上大福晋通奸,朕也原谅她了,那给汉人说起来,朕这属于是戴了绿帽子的乌龟啊。”
“但其实这怕老婆的事儿呢,不能这么看,大福晋再有不是,她跟朕的心是一样的,她支持朕立四大贝勒,设置八王议政,支持朕将议政权平等地赋予朕的每个阿哥们,仅就这一条,就足以让朕一直为她保留大福晋的身份了。”
岳讬被努尔哈赤“只要生活过得去,哪怕头上带点绿”的态度给震撼了,他无语半响,只能道,“大汗,您为儿孙们真是牺牲得太多了。”
努尔哈赤微笑道,“朕只希望能保持大金如今国中的平等议政之制,咱们女真人自己的事情,还是由咱们自己决定为好,这样一来,也少给那些汉人们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