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总管曾管皇陵修缮 (第1/2页)
林墨对郝副总管的暗中调查,进展缓慢。厌胜案的线索在王博士那里似乎断了,与那位被处死掌事太监的关联也只是模糊传闻。郝仁收集前朝器物的渠道隐秘,难以追查。一时间,调查陷入了僵局。
这日,林墨在钦天监整理旧档。自从上次在旧档中发现厌胜案的零星记载后,他就有意无意地多往档案库跑,借着整理、查阅的名义,翻阅一些陈年的文书、记录,希望能找到更多与郝仁、厌胜案,或者前朝器物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负责整理的是弘治年间一些不太重要的天文观测记录和杂项文书。这些文档堆积在库房角落,积满了灰尘。林墨耐着性子,一份份拂去灰尘,分类登记。大部分是枯燥的数据和例行公事的记录,看久了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他翻阅到一堆弘治十年左右、与工部往来的文书副本时,一份不起眼的奏报附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份关于“茂陵(明宪宗陵寝)岁修工程物料核销”的清单副本。钦天监有时会参与皇陵选址、风水勘定,与工部、内官监在陵寝事务上有少量文书往来,因此档案库里有这类文件副本并不奇怪。
林墨本打算快速掠过,但清单末尾几行字,让他目光一凝。那几行记录的是“杂项支用”,其中有一项是“阴沉木料三根,长五尺,径八寸,作修补地宫榫卯之用”,经手人签名处,赫然写着“郝仁”二字,职位是“内官监管工”。
郝仁?内官监管工?林墨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辨认。没错,确实是“郝仁”两个字,虽然笔迹与现在略有不同,但名字没错。职位是“内官监管工”。时间落款是弘治十年秋。
弘治十年,距离现在大约十三年。那时郝仁应该还在尚膳监,或者刚刚调离不久。他怎么会在“内官监管工”的职位上,经手皇陵岁修的物料?而且经手的是“阴沉木”!
林墨的心跳骤然加快。阴沉木!王博士提到过,厌胜案中使用的木偶,就是“阴沉木”所刻!郝仁在厌胜案(弘治十五年)发生的五年前,竟然经手过皇陵岁修工程中的阴沉木料!这是巧合吗?
他立刻放下手头其他文档,开始集中查找弘治十年到十五年之间,所有与皇陵工程、内官监、工部相关的文书副本。钦天监的档案并不全,但毕竟有些留存。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几乎翻遍了相关年份的所有文档,终于又找到几份提及郝仁的。
一份是弘治十一年的“茂陵神道石像生清洗工程”物料清单,经手人里又有“郝仁(内官监管工)”,负责的是“清洗药剂、桐油、麻布等物”的领取发放。
一份是弘治十三年的“茂陵明楼瓦片更换”工程记录,郝仁的名字出现在“督察匠役、核验工料”的名单中,职位仍是“内官监管工”。
还有一份是弘治十四年的“茂陵宝城排水沟疏浚”文书,郝仁作为“内官监管工”,负责“协调夫役、记录工时”。
看起来,在弘治十年到弘治十四年这大约五年间,郝仁似乎被调到了内官监,并且具体负责茂陵(明宪宗陵寝)的岁修、维护等工程,职位是“管工”,一个负责具体工程事务的中低层宦官职位。这与他后来发迹于内务府广储司的经历,似乎有些脱节。
内官监负责宫廷营造、修缮,皇陵工程通常由工部主导,内官监派员协理、监督,这很正常。但郝仁一个尚膳监出身的人,怎么会突然被调到内官监,而且专门派去负责皇陵工程?虽然只是“管工”,并非主管,但皇陵工程涉及皇家体面,责任重大,通常也不会派毫无经验的新手。除非……有人特意安排。
林墨想起之前打听到的,郝仁是攀附了某位得势太监才得以调到广储司。那么,将他调到内官监管工皇陵,是否也是同一位“贵人”的安排?目的是什么?皇陵工程,油水丰厚,但也容易出事。是让他去捞油水?还是另有隐情?
最让林墨在意的,是弘治十年那份清单中提到的“阴沉木”。三根长达五尺、直径八寸的阴沉木,用来修补地宫榫卯?这听起来合理,但林墨知道,阴沉木质地坚硬如铁,耐腐防虫,确实是修筑地宫的上好材料,尤其是用作关键结构的榫卯。但一次岁修就用掉三根如此规格的阴沉木,是否有些多了?而且,清单上只写了“阴沉木料三根”,没有注明来源、品相、具体用在了地宫何处。这里面是否有猫腻?
厌胜案中使用的阴沉木偶,规格不大,但需要的是特定材质(阴沉木)和可能经过特殊处理的木料。郝仁经手过大量皇陵工程物料,其中就有阴沉木,他是否有机会从中截留、私藏一小部分?甚至,他是否利用职务之便,接触过其他与厌胜之术相关的特殊材料或前朝旧物?
这个发现,让林墨的思路豁然开朗。郝仁的发迹,是否与他曾在皇陵工程任职有关?他在那里,是否接触到了什么秘密,或者得到了什么好处,从而以此作为晋身之阶,攀附上了贵人?甚至,那桩厌胜案,是否就与他经手的皇陵物料,或者他在皇陵工程期间接触到的人、事有关?
皇陵,是皇室禁地,也是各种隐秘最多的地方。前朝旧物,厌胜邪术,宫廷阴谋,往往与皇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郝仁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经手那些特殊的物料,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林墨决定,顺着“皇陵修缮”这条线查下去。他要弄清楚,郝仁在茂陵工程的那几年,具体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这谈何容易。皇陵工程由工部主导,内官监协理,具体档案都在工部和内官监。钦天监这里只有零星副本,且多为程序性、总结性文件,细节不详。而且事情过去十多年,当时参与工程的人员,恐怕早已星散,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林墨首先想到的,是查阅工部的相关档案。但他一个钦天监的司晨,没有正当理由,根本无法调阅工部的工程档案。他只能再次从钦天监内部入手,看看有没有老人在那个时期参与过与皇陵相关的事务,哪怕是风水勘定、祭祀择日之类的边缘事务,或许也能知道一些情况。
他想到了监正大人。监正年事已高,在钦天监任职超过三十年,历经数朝,或许对十多年前的旧事有所了解。但监正地位尊崇,且为人谨慎,直接去问郝仁和皇陵工程,恐怕会引起怀疑。
林墨换了个方式。这日,他借着向监正请教一个历法推算问题的机会,在汇报完正事后,装作闲聊般提起:“下官近日整理旧档,看到弘治年间一些皇陵岁修的文书,似乎当时内官监和工部往来频繁。不知我监当时,可曾参与皇陵的风水勘验或祭祀礼仪?”
监正捋了捋胡须,回忆道:“皇陵乃国朝重地,风水定穴、陵寝规制,乃工部与礼部主持,我钦天监主要在选址定向上提供意见。至于岁修维护,多是工部与内官监负责,我监一般不直接参与。除非是遇到大的地动、天象异常,可能影响陵寝,才会奉旨前往勘验。弘治年间……嗯,似乎有过一两次,但都是小事。”
“原来如此。”林墨点头,又似无意问道,“下官看到文书中有提及‘阴沉木’用于修补地宫,此木似乎颇为罕见?”
“阴沉木啊,”监正道,“确实罕见,乃埋藏地下数千甚至上万年的古木,质地坚密,不腐不蛀,是修建地宫、制作棺椁的上佳之材。尤其皇陵地宫,关键处常用阴沉木为梁为柱,取其万年不朽之意。不过此木开采、运输皆不易,通常由朝廷专营,记录在案,不得擅动。”
“如此说来,皇陵使用阴沉木,记录应当十分严格了?”
“自然。每一根阴沉木的规格、来源、用途,都需详细记录,工部、内官监、乃至户部,可能都有存档,以备核查。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监正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忙道:“只是整理旧档时看到,有些好奇。如此珍贵的木料,若用在皇陵,想必工艺也极为考究。”
“那是自然。”监正没有深究,转而继续讨论历法问题。
从监正处没有得到更多关于郝仁的直接信息,但确认了阴沉木在皇陵应用的重要性和管理的严格性。这也意味着,郝仁经手的那三根阴沉木,如果有问题,在原始档案中可能留下痕迹。
林墨又将目标转向了工部。他当然无法直接去工部查档,但他认识一个人——在工部营缮清吏司担任主事的同年进士,周文博。两人同年中举,又同科进士,虽然交往不深,但总算有份同年之谊。周文博为人方正,有些书生气,在工部并不得志,但查阅一些陈年旧档,或许能帮上忙。
林墨备了份不算贵重但颇雅致的礼物(一方好砚),去周文博府上拜访。寒暄过后,林墨提起自己近来在研究一些古建筑材料的特性,尤其是皇家建筑所用特殊木料,如阴沉木、金丝楠等,不知工部可有相关典籍或旧档可供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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