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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第2/2页)
  
  众人都醒悟:“噢,对对,是该起个名号,不然听着见外。”
  
  王匡说:“有道理有道理。咱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不能总是‘你们我们’的,听着生分。”边说边指着王凤朱鲔几个人对陈牧说,“我们几个都是新市人,那我部以后就叫‘新市兵’;陈头领廖头领申屠军师你们是平林人,今后你部就叫‘平林兵’,怎么样?”
  
  陈牧廖湛一迭声地说:“好好,我们就叫平林兵,平林兵。”
  
  朱鲔说:“不光是我们两部,王常那边也得有名号,那也是我们的弟兄。回头打下了随县,就把他们叫过来,咱弟兄们还在一块干。”
  
  王凤说:“他们现在在编县蓝口,就把他们叫作‘蓝口兵’吧。”
  
  胡殷和尹遵说:“‘蓝口兵’?咋听着不顺耳呢,是不是再想一个?”
  
  王匡说:“嗯,我听着也不好听,最好换一个。”
  
  还是申屠建有学问,就说:“编县位于江水上游之下,那地方亦称‘下江’,不如就把他们叫作‘下江兵’吧。”
  
  众人都说:“好好,这名好听,这名好听。”
  
  王匡说:“好,就这么定了,就让他们叫‘下江兵’。等打下了随县,就派人把他们叫过来。总之人多力量大,好对抗官军。”又对陈牧三人说,“就请三位回军,明日巳时咱们在随县城下会合。等打下了随县,咱弟兄好好摆上几桌,热闹热闹!”
  
  陈牧廖湛大喜站起,申屠建也站起,三人一齐向王匡拱手:“仅遵王大头领将令!”
  
  山坡下的一条土路上,一前一后慢慢走着两个人。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刘玄刘圣公和他的外甥谢躬。圣公低垂着头,一张瘦脸就跟刚吃了苦瓜似的愁苦得变了形,两腿也跟灌了铅似的抬迈不动。而外甥谢躬却跟没事人一样,在他身后一丈多远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还不时瞄瞄舅舅的后脑勺,并撇撇嘴偷笑两下。
  
  自从上次和刘縯刘稷朱祐分手后,圣公果然带着外甥来到平林县,躲到了他的老舅舅家。但是自从进到舅舅的家门,老舅舅就没拿好脸给他们看过。老舅舅说:“你们可是俩死刑犯,怎么跑我这儿了?”可是看看外甥的可怜样,再加上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重外甥,又不忍心马上撵他们走,只好让他们藏身到后院的一个地窖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老舅舅说:“你们是俩死刑犯,就在这里面委屈委屈吧,没事不要给我出来!”说罢咔嚓把地窖门锁上,扭身就走了。圣公倒没什么,只要能保住命,他恨不得再往下藏几丈。可是谢躬却受不了,每天在地窖里见不得光透不得风,还得闻尿骚屎臭味,别提多难受。就说:“舅舅,咱还是走吧,就这么住下去,非把我捂死憋死不可!”圣公骂:“要走你走,爱滚哪儿滚哪儿去!到外面没吃没喝,就等着饿死喂狗吧你!”谢躬没法,只好每天在地窖里捂着鼻子苦熬。谢躬想走,其实人家老舅舅更不想他们在这儿住呢。大概过了二十多天,老舅舅半夜里提着半兜子铜钱,到后院开开地窖门,下到里面对他们说:“你们在这里住了也二十多天了,舅舅我也算对得住你们。可你们也得为我这个老舅舅想想吧?你们是倆死刑犯,你们蔡阳的官府要是追到这儿捉住你们,老舅舅我也跑不了哇,我就是窝藏犯哪!我这把老骨头砸碎了都不要紧,可我老老小小还一大家子人哪,那样不是都受牵连?你们不知道,这二十多天里,老舅舅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十天半月老舅舅这条命就得交代!玄儿呀,你要是想让你老舅舅多活几天,你们就赶紧走吧!”说着把钱兜子往圣公怀里塞,“给,这是三千钱,你们赶快带上走吧!”
  
  圣公嘴裂得像吃了苦瓜,可怜巴巴地说:“舅舅,您让外甥到哪儿去呀?出去被人家逮住怎么办呀?”舅舅说:“在这儿就不怕人家逮住你们?狡兔还知道三窟呢,哪有一直在一个地方躲下去的?”说着又把钱塞向谢躬,“给,你这个重外甥,快拿上钱,趁深夜没人跟你舅舅找地方躲去吧!”
  
  谢躬正想走呢,又见有钱,心想这三千钱咋也够吃喝半月的,等花完了再说。就对圣公说:“舅舅,俺老舅说得对,怎么能在一个地方一直躲下去?咱还是赶快走吧!”
  
  圣公又裂着嘴哭丧一会,只好说:“舅舅,既然您赶外甥走,外甥只好走。”
  
  老舅舅这个气,心想我管你吃管你喝为你担惊受怕,末了还听你这话,真是个不懂事的东西!但为了让他们快些走,老舅舅也不跟他计较。于是当晚圣公舅甥俩出地窖走出老舅舅的家门,趁暗夜离庄去了。
  
  在外面游荡了十多天,三千钱眼看也要花光了,圣公就愁得不行。尤其现在已经进入十月,天气很快就要转冷,今后该怎么办?有家不能回,无亲再能投,岂不真要冻死饿死喂野狗?所以今天走在路上,圣公愁苦得双眉紧锁,脚步也迈不动,恨不得坐下来哭一通爹娘。
  
  愁苦已罢,圣公不由又心生怨恨,心想这都怪伯升,要不是那天伯升多管闲事,自己哪至犯下死罪?顶多关进去坐两年牢就出来了。可伯升偏偏要狗拿耗子,把人家官差杀死了好几个,他们怎么那么大胆?!
  
  不过埋怨也没用,伯升没在这儿,就是在这儿自己也不敢再说啥;要是阿猛那个牛犊子也在跟前,还不真把自己揍扁呀!
  
  不能骂伯升,自有人可骂。圣公心想归根到底还是谢躬这个畜牲给我惹的祸,他要不跑到我家躲藏,我哪至被官差绑走?
  
  想到这儿圣公不由扭回头拿眼恶狠狠地来瞪谢躬,正看见谢躬没事人似地边走边踢着石子玩。圣公气不打一处来,便站住回身大骂:“你个畜牲,还有心高兴呀你!”
  
  谢躬也站住瞪着眼说:“这是怎么了又?怎么又骂我?”
  
  圣公骂:“怎么不骂你?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都是你这个畜牲给我惹的祸!”
  
  谢躬撇下嘴说:“唉呀,为这事你都骂我一千遍了,还没完了?咋跟个娘们似的嗦叨?”
  
  圣公骂:“不骂你骂谁呀?现在钱快没了,明天再吃两顿饱饭,后天就得饿肚子,你是男子汉你给我生法去!”
  
  谢躬说:“咳,天无绝人之路。那天刘縯不是说了,他们正准备造反。等他们举起了大旗,咱自然就可以回家了,你怕啥呀?”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呀?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造反?后天就没钱吃饭了,到时候饿了你吃狗屎?!”一听刘縯,圣公越发有气。
  
  谢躬说:“舅舅,你也别骂了,骂也没用。以外甥看,咱们还回去找刘縯吧,我估计他们很快就要举事了。跟着刘縯造反,你既不用四处流浪还有饱饭吃,是不是?”
  
  “放屁!”圣公骂,“我要是敢造反,我当时就跟着他了,还用今天?再说,阿猛那个浑小子,我见了他就心慌,我可不跟他们一块堆儿去!”
  
  “唉,那可真是走投无路了。”谢躬摇头说。
  
  “都是你个狗东西害得我!”圣公又恨恨骂。
  
  谢躬眨巴了两下眼,说:“舅舅,其实还有一条路,不知道你敢走不敢走?”
  
  “啥条路呀?”圣公也眨巴着眼问。
  
  谢躬指着北边的山林说:“我听说,这山里边聚集着一大群人,有一两千呢,为头的好汉叫什么陈牧、廖湛。他们在这平林县,打家劫舍,无人敢惹。我看咱们就投奔他们去吧。进了山寨,你还愁没有吃喝?”
  
  “又在放屁!”圣公骂,“你让我上山落草当土匪呀?我早说我不敢造反,进了山寨不正是造反?再说,就我身上这四两劲,连刀枪都拿不动,人家谁要我呀?”
  
  谢躬说:“舅舅,你拿不动刀枪没什么,你身上最宝贵的是你的姓氏,你姓刘。”
  
  “噢?这咋说?”圣公睁着眼问,
  
  谢躬说:“舅舅,你不知道哇?现在天下厌莽,人心思汉,都盼望你们刘氏再出来重掌天下,要不刘縯在鼓捣着要造反呢。这个山上,我估计一个姓刘的也没有,你要去了,没准就成香饽饽了呢;有那识货的,准把你当宝贝供起来。”
  
  圣公听罢愣了半天,说:“照、照你这么说,咱可以去这山里看、看看去?人家能要我?”
  
  谢躬说:“碰碰运气呗,不要了咱就回来,有啥大不了的?”
  
  圣公说:“我见了他们可害、害怕,去了你得出、出头。”
  
  谢躬撇嘴说:“瞧你这点出息,还没见人家呢就开始结巴了?放心,到时有我呢,我跟他们说,怎么样?”
  
  圣公说:“那、那就试、试试去吧。”
  
  “走,进山!”谢躬高兴地喊一声,拉起刘玄便向北面的山口走去。
  
  十月初五这一天终于到了。这天一大早,新野县邓家庄村南的一片空地上就汇聚了一大群人。大家或拿刀枪,或拿钢叉铁铲,个个情续激昂,兴高采烈——这是邓晨早就联络好的豪杰宾朋,今天按邓晨的约定,天不明就汇聚到这儿,准备南去舂陵跟随刘氏举兵起事,反莽复汉!
  
  邓晨早就牵马提枪等候在这里,招呼迎接着大家;几辆马车,停在道边,那上面满满装的都是粮草军资。太阳刚露出脸,大家全都到齐。邓晨满怀兴奋地查点人头,最后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整整一百八十名!邓晨大喜,提枪翻身上马,向大家喊一声:“走啊弟兄们,跟着我干功名去呀!”
  
  众人各举刀枪呼喊:“走啊,反莽复汉,建功扬名!”于是人马在前,车辆在后,沿路向南而来。
  
  行不到二三里,忽然后面有人大喊:“表哥,等等我!表哥,等等我!”
  
  邓晨回身向后一看,不觉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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