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2） (第1/2页)
　　
　　早恋在中国校园好比爱滋病在非洲，疯狂蔓延。以前“小学生走路一队队，中学生走路一堆堆，大学生走路一对对”，如今演变成“小学生牵着手走，初中生挨着身子走，高中生互相搂着走，大学生一家三口一起走”。
　　
　　县一中无处不有那些一对对俨然连体婴的影子游来荡去，校方对此事是独眼龙的态度，睁一眼闭一眼，一方面呼吁大家要洁身自好，万万不可堕入情网；另一方面是不断更新食堂的情侣套餐。
　　
　　当年校方曾大举扫黄，在学校各处安装了N个监视器，并派校警日夜巡逻，发现行踪可疑者马上集中兵力围剿，然后通知男女双方家长，借刀杀人。不料却因此弄巧成拙，情人们在校无立锥之地，遂把阵地转移到公园、酒吧、超市及大街小巷，并公然穿校服别校章出现，教县一中汗颜蒙羞。校方苦于无应对之策，被迫撤销扫黄行动，让学生重归故土继续发展。
　　
　　提及拍拖，马皕万分惭愧，活了小半辈子，居然连女孩子的手也没拖过，说出来让人家笑得在地上打滚。每当见人家因失恋而肝肠寸断茶饭不思状，马皕艳羡不已。毕竟失恋总比没恋可失好。就好像喝牛奶，虽然刚放到嘴边就失手掉了，但至少也闻到了牛奶味。
　　
　　马皕自认相貌不丑，虽然与潘安宋玉有地球到太阳的距离，但五官各就各位起码算个人，就不明白为什么老唱单身情歌，交桃花运比交彩票运更难。不那么严格来说，其实马皕也曾恋过，只不过要么是一头恐龙一厢情愿地恋上他要么就是他落花有意的恋上某女某女却流水无情，尽是苦海无边的单相思。高一时马皕班中无美女，遂放长远目光窥觑别班，见江山如画美女如云，心仪对象无数，奈何他面皮薄得吹弹欲破，只可远观不敢表白，用无限丰富的想象力构思了一部部韩国爱情剧，以作**。之后每见人家成双成对于眼前经过，总不禁嗟叹自己命途多舛，时运不济，伤感万千。
　　
　　马皕认为分班是扭转命运的大好时机。上帝毕竟是公正的，要么给女人七分智慧三分相貌，要么给女人七分相貌三分智慧。理科班成员多是第一种女生，素有“侏罗纪公园”之称。而第二种女生自然而然聚于文科班了。马皕雄心勃发，立志泡妞，就不信走过金沙湾鞋底不沾金，身在桃花林还交不到桃花运？昨晚自修全班到者寥寥，不见美女，今日正式上课，有幸一睹群芳花容月貌，所以马皕早早来班，不想政治班懒散出了名，早读铃响了第二遍班里依旧冷冷清清。马皕像久旱龟裂的土地，在等待雨水的滋润，心急如焚。
　　
　　早读十五分钟后，人才像屋檐滴水般断断续续进来。马皕摇成一变成了一台智能电脑，对进来的女性一一全面扫描，然后将数据传送入脑作精细分析。结果是三个很漂亮七个漂亮其余的都不错。造成这种结果的主要原因等同于久渴欲死的人觉得尿也极为美味。马皕见一个喜欢一个，最后脑海里左拥右抱妻妾成群，享尽人间福，远远胜于韦小宝。只是流了一嘴口水吓得旁边的呆子不知所措。
　　
　　马皕的单恋好比上升的肥皂泡，不多时就爆碎归于乌有。早读后是升旗仪式，升旗完毕后是早餐时间。马皕吃完早餐回班，见众男女早已双双对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情侣套餐，于是他一下失恋十几次。不过还好，恋爱中失恋好比买彩票中了特等奖却发现彩票丢了，痛苦不堪，而单恋的失恋却像买彩票不中奖又丢了彩票，无所谓。所以马皕并不痛苦，只叹“我爱的人名花有主，他们看我惨不忍睹。”
　　
　　2
　　
　　刚分完班，全班很不稳定，一方面老师们视这种学生为瘟疫，纷纷争教理科班。另一方面学生们立场也不够坚定，喜新厌旧见异思迁，选物理的突然改选化学，选化学的突然改选生物，选生物的又突然改选政治等等，有些家伙像街头流浪乞丐，一连转了七八个班都尚未找到栖身之所。
　　
　　这天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女性，据说是大学本科，像很多知识分子一样，因相貌骇人所以企图通过渊博的知识来作弥补。无奈现在男人都幻想“天下美女都傻掉，拿着钞票让我泡”，美貌第一金钱第二身材第三性格第四……学识第N，被当作空气阻力，忽略不计了。因而她年近三十仍无人赏识，不说结婚，就连男朋友也未曾出现过。这种女人通常以喜怒无常捉摸不定著称，学生视之为异物，避之则吉。英语老师甫进教室，马皕听到周围男生叫苦连天，无非是“惨了惨了，原来是老姑婆”云云。
　　
　　老姑婆是三年前才调来县一中的。
　　
　　知识分子总爱说：“知识是财富的”。这本是他们用以**的话，正如陶渊明没了荣华富贵便大肆颂赞农田生活。可是世人多是不晓得其中玄机，况且中国人对教条对所谓真理的迷信好比基督徒对上帝的崇拜，如痴如醉，因此这话一传十传百也就成了真理。其实“知识是财富”只说明知识是要用钱来衡量的，教育机构懂得这个显浅的道理，所以在收费方面始终坚持这一真理。要买到知识便要有厚厚的家底，否则人家只卖给你小学或初中的卑贱知识。十几年中国还不是很富裕，人们赚来的钱只用来买米买衣服，没能力买知识，所以那时的大学生很少，一颗原子弹掉下去也炸不死几个——不像现在，在街上随便一脚就能踢死几个研究生——又物以稀为贵，那时毕业的大学生好比17世纪30年代的荷兰郁金香，抢手非常。老姑婆正好赶上这样的年头，在名牌大学睡了几年，一踏出校门那些招聘书就像雪花般飘至。
　　
　　十年前老姑婆对“太阳下最光辉”的职业充满好奇，一下想不开，失节做了教师，后来渐渐省悟在应试教育下做教师如同古代在官府里做刽子手，稍有不同之处在于古代的刽子手杀人性命，给人予肉体上的瞬间痛楚，而教师则扼杀人的灵性，给人予心理上的痛苦，并且是一辈子的痛苦。每每想及，总长嗟短叹，后悔不迭。
　　
　　老姑婆在大学修的是英语，鉴于中国盛行大学生找工作靠文凭不靠知识，老姑婆一进了名校就俨然等候上任的总督，生活悠闲，整日以看电影打发时间，看了几部好莱坞大片，对老外朗朗上口的英语歆羡不已，竭力模仿，遗撼缺乏章鱼的模仿天份，造成东施效颦的后果，发音奇特，外国人只要一听就知道她是中国人，不愧是“有中国特色”的英语。然而当局者迷，老姑婆自命自己英语水平已臻高境，应聘时把这手绝活抖出来。听得那两员考官张口吐舌，这两考官是考试过来人，英语语法比汉语语法还强，写得一手好英文，可是口语奇糟，说英语好像便秘，半天挤不出个词来。今见老姑婆说英文好比腹泄，顺畅无比，不由得万分惊叹，当即录取。
　　
　　老姑婆进教室的第一句话是：
　　
　　“不是我故意损你们。事实上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政治班在级里甚至在学校一贯声名狼籍，很多老师都不愿意教你们的，所以希望各位同学能够自重，自爱……”
　　
　　说话间，门外走廊有桌椅移动声，老姑婆被迫住口，出去查看。须臾，领进三女生，说：“这三位3班的同学是你们班班主任安排转来的，大家掌声欢迎。”
　　
　　马皕看去，瞳孔即时放大，直勾勾盯着其中一美女。脑海飞速旋转，欲搜寻一句佳句形容其美，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海棠醉目，梨花带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等都早被前人用绝，再用则俗不可耐，想了一阵就造了句新潮的：张柏芝的相貌+林心如的声音+徐若暄的气质。一个人就顶了人家三个明星。
　　
　　1班众男生难得的意见统一，眼见眼前有佳人绝世而立，掌声雷动，一浪盖过一浪，擂台击椅，欢呼呐喊怪叫吹口哨比比皆是，恨不得在额头上写上“我是狼”字样。马皕像《浮士德》里那个有鹰鹫视力的家伙看到海伦，早已魂游九州三千里，魄绕山河十万重，差点没拍烂手掌。
　　
　　佳人骤听狼叫声，花容失色，旋又恢复常态，腼腆地笑笑，说：“谢谢，谢谢。”
　　
　　她旁边两位女生，一个脸上星星点灯，一位属庞然大物，走起路来可制造地震。她俩面对众男的轰动好比中国人面对李政道等人的诺贝尔奖，明知不是自己的功劳，但荣光不沾白不沾，遂加入道谢行列。
　　
　　老姑婆好几次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可人的兽性一旦发作起来便难以收拾。君不见战争不是凭你呼吁几句“和平共处”所能制止的。老姑婆怕耽误课程，忙对三女道：“你们把桌椅都搬进来吧，暂时先坐到后排，位子过两天会调动的。”
　　
　　三女出去搬桌，有一男生高呼：“喂，小姐，你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此言道出马皕心声，寻声望去，原来说话的是刘牻，想这小子真乃知音，突然又觉不妥，当两个男的在爱情方面成了知音，那他们不是同性恋就是情敌了。
　　
　　三女拖着桌椅由后门进班，马皕刚好坐在后门旁边，见佳人搬桌现吃力状，不知从哪冒出的勇气，霍地站起，扶着她的桌子说：“我，来帮你吧！”这时他已打定产意，要是佳人拒绝的话，那他马上从四楼跳下去，反正颜面丢尽，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佳人莞尔一笑，说：“好吧，先谢谢你啰。”
　　
　　马皕以为这是三笑留情的第一笑，魂魄不知荡到了那个国家，好一阵才被遣送回国，木纳笑道：“小事，小事。”言毕连桌带椅搬至第三组末。他本想将它弄到第二组末的，这样可与佳人作邻居，方便日后进一步发展，但第二组最末一桌几乎已嵌入墙里，针插不入，不得不舍近求远。
　　
　　班里几十男生方才都在暗暗摩拳擦掌，俟机给佳人献殷勤，怎奈马皕近水楼台先得月，竟捷足先登。众男无不恨得牙痒，心想我吃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吃得香。大家万众一心，一同起哄，“噢噢啊啊”怪叫不止，老姑婆拦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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