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8—12) (第2/2页)
“哦——”马皕出了一身汗,心忖他妈的我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自己挖陷井自己跳啊?!忙填平陷井,道:“学美术挺好啊,我想你很有天分。”
“才不呢!我老画不好。”香萍捞起一只被踏扁的易拉罐。
马皕说:“只要学起来。”鬼使神差偷了鲁迅的名言,俄尔再补充一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未及香萍回答,另一句又接力上:“我支持你!”
香萍已把那易拉罐甩进垃圾池内,报以一笑,“谢谢。”
马皕为引起重视,陡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我是读历史的。”
不料香萍反应平淡,只应了声,“哦!”而后无再续之意。
新话题没好收场,马皕不免大为失望,但又不甘失败,张罗新话题,问:“吃早餐了吧?”
“还没。”
“你先去吃吧。这儿我搞掂。”马皕摆出牺牲小我成全佳人之状。
香萍看到沟里的杂物被打捞得十之**,功近完满,便说:“也好。我吃了早餐再来。辛苦你了。”
香萍去了饭堂吃早餐,马皕这才有些成就感。
待香萍回来,马皕吩咐收队,香萍突然按住肚腹,说:“肚子有点疼。”
马皕心里五分紧张,但面上的表情如有神助,充分表达了十分的紧张,问:“怎么会这样?要不要紧?”
香萍摇头,“我的肠胃不好。经常这样。”
“要不要上校医室。”藏了一句潜台词:“我陪你去。”
“不用。一会就好了。”香萍显得异常娇弱,马皕内心一阵激动,好想抢上去扶她,但仅仅想而已。
9
回班途中,马皕采取弱国对强国的政策,尽可能拉近与香萍的距离,巴不得人家误会,最好是全校传开谣言,说“马皕竟然泡上了香萍”,那可是魅力的证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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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几节课马皕的脑袋变成了电影院,来回放映今早与香萍交谈的片段,细细解析香萍的每一句乃至每个动作,深入详尽地琢磨它们是否隐藏了什么特殊含义。就连香萍自己也不曾留意只是下意识的言行,竟也成了刻意安排,仿佛语文老师讲解名人的文章。
司空建冠探知马皕今早行径,又见他上课时脸上堆满幸福,好不眼红,课间遂以借书为由与香萍攀谈,香萍性情随和,两人聊得极是深投机,司空建冠为显示自己的幽默,成语泛滥成灾,每句话都像用沙纸打磨过,圆滑发亮,又像被人点了笑穴或中了笑气,每说完一句话就自己跟自己大笑。逢香萍说话,他也不论好坏报以朗朗笑声,纵然香萍说“我家的猫昨天生了个小猫”也笑个没完没了,好像“猫生小猫”很奇怪,要“猫生了个大象”才算正常。
马皕双耳接收到司空建冠的笑声,潜意识稍作加工,那笑声霎时变得尖锐刺耳,像刀子划破玻璃,可恶乃至可恨,马皕几乎神经断弦疯掉,千钧一发之际,骤闻司空建冠的笑声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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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头从门外探进来,堆着笑向教室里头叫唤:“香萍。”
这人的身体被墙隔在外面,乍看那颗头好像门框里长出来的,这颗头的面部仿佛挨了鲁提辖当年打镇关西的三拳,呈盆地地形深深凹下去,鼻子恰恰陷在盆地中央,嘴巴,眼睛悬在盆地边沿,有种向下滑的趋势,那发型急是艺术,千万缕头发缠缠绵绵纠葛在一扭成一团,是一直以来在乞丐界广为流行的篷松头,这种发型最易遭到禽类动物的误会,譬如母鸡会飞上去小鸟会飞下来在那里下蛋。
根据这副容貌及方才的声音可推得此君与公鸡同性。
香萍见了那人,喜出望外,撇下司空建冠,像只免子蹦跳着跑向那个“鸡窝”。
司空建冠的笑声如遭难产,甫一出生便夭折掉,很尴尬地原地立定,像表演穿帮的小丑。
马皕见香萍被鸡窝唤出去,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如果说仇敌直接带来痛苦,那么情敌便是间接带来痛苦。直接的可以防备,间接的防不胜防。身心负担特别沉重。
香萍已与鸡窝头在走廊里聊得言笑俱全,马皕和司空建冠军下意识的相互对望,都感到对方目光充满同情和友好,忍不住点头示意,这标着统一战线的正式建立。所以说两家仇敌变成朋友只要两家都遇上同一仇敌便可。
马皕和司空建冠企图收听外面鸡窝和香萍的谈话内容,叵耐教室众情侣无不在打情骂俏,杂音奇大,像用普通收音机在多楼地区听广播,信号弱得像没有。结果两人是“竖起狗一般的耳朵,失望地像猪耳朵般下垂。”
上课铃响,鸡窝交给香萍一封外皮精美的信,匆匆离去,香萍得信如获至宝,沐浴着喜悦进班,马皕、司空建冠的预感像被盖了公章得了证明,悲情骤起。
司空建冠仍守在香萍桌榜,见她回来,忙不迭收拾表情,一副若无其事状,装出开玩笑地问:“男朋友啊?”
香萍一怔,旋很从容地笑道:“没有,不是。”
马皕和司空建冠这才松了口气,犹如死囚骤得法官改判有期徒刑,兴奋得想向香萍致谢。
老师已到,司空建冠匆忙返位,却被香萍叫住:“你借的书不要了?”
司空建冠猛醒,心想我开头作了铺堑,结尾却忘了照应。遂回头拿走了那本《语文教学参考书》,那节是数学课。
上课时,香萍埋头偷偷看信,粉脸时不时浮现幸福的微笑,马皕和司空建冠作远程监视,见状,暗暗忧心,开始怀疑刚才香萍答话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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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鸡窝头没来找过香萍,马皕、司空建冠略为宽心,但因为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两人的统一战线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