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5） (第1/2页)
县一中周边的快餐店仿佛围城的军队，把学校围得水泄不通。一中食堂生意本来是很好的，但自从有人吃早餐时从粥里夹出一只蹦蹦跳跳的老鼠以后，食堂的生意好比入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那些炊事员闲得没事做就打老鼠钉蟑螂，致使老鼠绝迹蟑螂失踪，饭菜质量略微有所上升，然而信誉好比贞操（只指处女膜修补术没被研发出来之前），一次失去意味着永远失去。所以食堂生意降温不断，最终结冰导致瘫痪无法运行。校方被迫换掉了原食堂老板，并且开多了一间，自此两间食堂互相竞争，但事实上还是在竞争到底是谁的饭菜含老鼠屎多。
马皕和呆子平日食无定所，校内校外随心所欲，今天顺路，信步踱进一家怀疑是发廊的快餐店。名字叫“负离子”。
由于时间尚早，负离子里面座皆空席，门口的餐柜已摆满各种各样菜式，旁边竖着一个系着围裙瘦得干巴巴的半老徐娘，正挥舞着长勺赶苍蝇，见了马皕和呆子，又挥舞着冲出来，这架势一下子镇住马皕他们，好一阵才明白原是来招呼自己。
两人各点了两块五的快餐，那打饭的是刚从里面出来的老太婆，因为对粮食的过分珍惜，几乎是一粒粒米数着给马皕他们的。
马皕和呆子挑了张距离电视最近的桌子，四处找寻遥控器具，均不见踪影，想必是哪个家伙在此吃得性起时连遥控器也吞掉了。马皕亲自出手开了电视，碰上电影台放李连杰的《黄飞鸿》，两人方才上网看李连杰意犹未尽，此时刚好续上。呆子兴奋得忘了吃饭。
现代人对暴力的认识好比对爱情的了解，隐隐约约知道那么一点点但又捉摸不清，以致在判断电影是否暴力时采用雍正断文字狱的手段，凡有那么一点点感觉的就定罪，结果经由电视台放出来的动作电影都删这删那，像从地雷走出来的人，变得残缺不全。
《黄飞鸿》是经典的动作片，于是被糟踏得厉害，那电影台似乎跟跟袁祥仁有仇，把他的心血毙了一半，因为动作场面删得太多，毫无连贯性可言，俨然变成了一部电影预告片。
呆子见里面打得不相上下的两人突然有一个莫名奇妙地飞出去死掉，还以为自己眼花看掉了一个镜头。因为心爱的电影被弄得残废，马皕愤慨异常，一边吃饭一边骂不绝口，直到诗缘、戴望月和芷怡三女进来，他才顾及男士风度，暂时把言论权利保留起来。
超初只有诗缘一个人捧着饭菜进来，见到马皕和呆子，心想也算“出门四喜之一”，很愉快地打着招呼坐过来，马皕奇怪她的绿叶为什么不伴左右，转念一想绿叶位于群花之下，所以永远是落在后面的，正如电影里第一个出场的往往是主角，事实印证了马皕的推理是正确的，二十秒后戴望月航母一般的身影就驶了出来，旁边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芷怡。因为与戴望月一起，芷怡简直成了一个点。
这时诗缘招呼她们过来坐。
戴望月欣喜叫道：“马屁是你？呀，高才生也在这。”芷怡看到马皕和呆子，先是一怔，而后展开笑容，道声“嗨”。马皕觉得这笑容很眼熟，想了想才醒觉原本芷怡也有酒窝，所以她的笑与诗缘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芷怡是单眼皮，远看去她的笑好比顾城的诗，有种朦胧美。
马皕和呆子与芷怡虽然不仅同窗而且同组，但由于东北虎男女两极分化的编位手段，他俩与芷怡的关系淡得像蒸馏水，只算点头之交，因此两人见了芷怡并没多少热情，马皕是应付式一笑，呆子连笑也省了，只挥了挥筷子，状似赶苍蝇，至于戴望月，虽然因为诗缘曾经谋面数次，但是是朋友的朋友，关系隔了几层，淡得几乎没关系。两人各点了点头。呆子听到戴望月称他高才生，心里很感动，把刚才省下的笑给了她。
人类跟货车的共通点是食量与体积成正比，戴望月那盘饭堆砌得仿佛农村的牛棚，教人吃惊的是她居然能端得四平八稳颗粒不洒。显然这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可能是同类跟同类惺惺相惜，戴望月那碟菜一半是肥猪肉，还有一半是猪肉油。
马皕和呆子刚才吃饭好比电视里的豪侠，大口大口吞咽并且洒了一桌，此时面前多了三位异性，马上由豪侠变成书生，吃进嘴里保留着细吞慢咽，几乎要嚼碎米里的原子，诗缘三女也有变色龙的本领随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吃饭好比春蛋吃桑，每吃一口小得恐怕全给牙缝吸收而达不到喉咙。
五人共聚一桌，由于关系各异之故，气氛登时拘束起来，呆子不善交际，用一昧吃饭和看电视掩饰拘束，马皕认为身为男人在女士面前表现拘束有损颜面，但仓促间又找不到话说，急得满头大汗，诗缘在五人中处于中介方，无论跟谁关系都一样，丝毫不显拘束之色。戴望月眼神与嘴巴形成强烈反差，眼睛瞪得好似要把盘子吞下去，实际却像小鸡啄米，样子十分痛苦。芷怡跟马皕一样都在酝酿话题，突然捕捉到灵感，抬头看着诗缘和马皕，笑道：“我以前不知道你们也认识的呢？”
马皕抢答似的，“我们高一时同班，你呢，你怎么认识诗缘的。”
“我们是邻居。”
“也记不清多少年了，对吗阿怡。”诗缘的声音斜**来。
戴望月说：“那就是忘年之交了。”说完还没意识到用语失误，竟吃吃地笑起来。
呆子强忍着才没喷出饭。
芷怡看着电视，说：“好像是《黄飞鸿》。”
聊电影是马皕强项，数了下人数，足够开讲座了，正欲开口，不料戴望月见了李连杰变得盲目起来，错把冬天当春天，发情叫道：“哎呀，那时的李连杰好帅啊！”
诗缘受了提醒，想起第一次遇到庞郁枫时听他说喜欢Beyond的歌和李连杰的电影。于是把吃饭的心思转到电影里，似乎要在那里寻找庞郁枫的身影。
“这是《黄飞鸿》第一部，李连杰最经典最具代表性的电影之一。”马皕充分打好了腹稿，“导演徐克，好像是他第一次跟李连杰合作的作品。据说这部片在90年代初一出笼就掀起一股黄飞鸿热潮，票房很火，徐克凭它还拿了金像奖的最佳导演，更重要的是，它开创了新武侠电影的先河……”
呆子像在跟马皕打配合，问：“对了，武术指导是谁，上次你说我忘记了。”
“袁祥仁、袁信义，还有……”马皕一下忘了还有什么，好比开演唱会一下忘了一截歌词，尴尬无比。
呆子猜道：“袁和平？”
马皕马上借此脱壳，正颜道：“不是，袁和平是第二部《男儿当自强》的动作导演。这部不是。”
“是吗？”
马皕没听到预期的掌声和赞叹声，仿佛扎了铁钉的轮胎，那气源源不绝地往外泄，但一想可能是自己讲得太深奥人家一进难以明白，怪只怪自己太博识了，于是又舒服过来。
芷怡似想到什么开心事，两粒酒窝凹下去又浮起来，问呆子：“高才生，你哪年出生的？”
呆子不解此问何意，犹豫道：“8……84年吧。”
芷怡道：“这就对了。”
“什么？”
“你爸一定是看了《少林寺》才给你取的名。”
呆子想到自己也叫李联杰，嘻嘻笑道：“不会吧。”
马皕不放过证明自己“博识”的任何机会，说：“《少林寺》是81年拍的，李连杰靠它一炮而红，说不准真有芷怡说的那回事。”
戴望月听了忍不住看着呆子大笑，那意思大概是说凭你这德性也敢和李连杰同名！
呆子脸上的笑顿时被灭了大半，急忙大口扒饭猛嚼，脸皮得到充分调动，没让涌上来的不快形成表情，意识在狠狠报复戴望月，想凭你那猪样也配称“月”？若嫦娥知道非跳月自杀不可，免得因为与你为伍而蒙羞。
诗缘指着电视问：“喂，马皕，那不是张学友吗？”
“是吧，他演牙擦苏嘛，张学友与李连杰合作过两次，一次是拍《黄飞鸿》，还有一次是95年拍的《鼠胆龙威》……”
“哎呀，张学友怎么这扮相，一点也不帅，丑死了！”戴望月尖声叫道，也不知道最后三个字指的是牙擦苏还是她自己。
县一中十一点半放学。
十一点半过后，快餐店食客暴增，店门的餐柜周围挤满了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的饿鬼，互相拥护排斥叫骂好似要把老板娘分尸吃掉，那老板娘忙着给人取菜，嫌两手不够用，恨不得连脚也用上。她旁边多了一个管收钱的矮小男子，两手在钱堆里上下翻飞来去如风，俨然一个武林高手。那个打饭的老太婆果然见惯大场面，泰然处之，如斯景况竟还能慢条斯理数着米粒，多还少补，以至打饭的大队排到街上还绕了两圈。
负离子分三间饭厅，但只有最左边的那间有电视，于是大家都往这边挤，直至填满为止，此时又进来三位异士，其中两个是鸡窝和鸡尾，还有一个瘦瘦长长的家伙，这厮上辈子铁定是文盲，以致投胎时把路标“非洲”看成“亚洲”投错了地方，肤色奇黑，估计晚上脱掉衣服能隐形。与鸡窝鸡尾一起很容易教人想到物以类聚，想到鸡，联系他的肤色，就想到乌鸡。
鸡一族随便拣张桌子就坐，那桌边原本坐着的两个小子怕人误会自己与动物有联系，忙不迭迁移到另一桌。
鸡尾边摆饭菜边问：“阿新，前天又买多少注？”
乌鸡摆好饭菜坐下，双腿像螃蟹朝两边大幅度分开，说：“25、15注复注。他妈的前两个星期输得好惨，这次豁出去了。不成功便……那话怎么说来着？”
鸡窝笑道：“不成功就是成功啦。哈哈。”
“对对就这意思。这次我上网研究了两个通宵才下的注。现在就已经连中六场，分毫不差。人走运也没办法。”说完笑得一塌糊涂。
后来几人又讨论昨天AC米兰输得如何如何，而乌鸡买的正是AC米兰赢，猛然把筷子一放，拍台拍凳，后来才知道听错了，输的是国际米兰，AC米兰还没打。鸡尾一拍脑勺，似乎想拍昏自己致歉，“对呀，AC米兰是第七组，昨天只踢了六组……”
“妈的差点让你吓死。”乌鸡往鸡尾肩上挥一拳，然后觉得舒畅多了，“第七组不是今天踢吗？”
鸡窝道：“今早就踢了。”
“结果怎么样？”
“哪知道？剩下七组今天应该全部踢完了。12点看新闻不就行了。对不对？”疑问好比警察穿了防弹衣，即使出错也能减少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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