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6—9) (第1/2页)
第二节课课间呆子收到女友小娟的信。以往呆子每每收到小娟的信总给马皕看,一来作炫耀用,二来怕乐死自己,就找马皕分担一下,这次马皕习惯性把头凑上去,见信的第一句是:“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又有男朋友了,我们分手吧。”接着大段大段抄《好心分手》的歌词。
看完信,呆子表情并无异变,只是原本就无神的眼睛更加黯然,像死鱼的眼。
马皕不知该如何安慰,思前想后,终于说:“节哀顺便,人死不能复死。”
剩下两节课呆子都埋头伏在桌上不听课,也不说话,安静得像具尸体。
中午呆子神秘失踪,没回宿舍睡午觉,甚至直到下午上课也没有出现,在马皕印象中,这是呆子第一次逃课,马皕想呆子可能寻短见了。
在这个滥情时代为情自杀屡见不鲜,原因是香萍那种深受言情小说毒害的人多得来几次纳粹屠杀也杀不完,人类社会已发展到一个对待爱情好比对待空气——不但离不开并且时刻离不开而一旦离开就活不了的地步。
后来马皕又想到以呆子的IQ,寻短见的机率似乎不大,他应该考虑这个时候在学校附近自杀是件挺棘手的事。第一,由于街道太小车辆太多,街上只有车闪人而没有人闪车,所以撞车很难;第二,现在的海水尽退,若从海堤跳下去只会骨折不会死人,所以跳海行不通;第三,县一中最高的楼又只有八层,没有经验和十足的把握的话,跳下去不容易轻易死掉,所以跳楼也不行……
今天星期六,一周之中唯一休闲唯一不必上课的一晚就是今晚,这时大部分内宿生好比放风犯人,纷纷往外跑,绝不犹豫。
寒风微起,舍外几棵老树冷得不住地颤抖,树叶发出“沙沙”**声,夜空黑色极深,像无底深渊,目光一投上去马上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掉,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7
7:00。5号舍百多人跑剩零零散散的十几个。
马皕刚洗完澡,正“忙着”梳头——那把梳是1班共用物,可人常常是自私的,梳子像地球造福了很多人,然而从来没人造福过它,久而久之心生怨恨,散发出一种怪异气味催人呕吐,所以用它时必须“忙着”。
呆子像已经寻了短见变了鬼,有了神出鬼没的本领,骤然出现在马皕身边,马皕吓得一震,叫:“你是人是鬼?!”
“鬼呀!”呆子龇牙瞪眼扮个鬼相,然后晃着手中的三瓶啤酒道,“喝酒,我请。”
马皕探探他的额头,问:“你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废话。当然不正常了。正常会请你喝酒。”
“那一定是我不正常了。”
“少废话,拿东西来酒吧。我还没吃饭呢。”
“哗!啤酒?!正点!”刘牻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奔进来,汗星四射,显然是在球场厮杀多时。“没开撬是不?我有,不过得算我一份。”
“没问题。”马皕一口答应。借酒献人果然豪爽。
刘牻掏了一圈锁匙——那酒撬连在钥匙环上——递给呆子,“高才生,你做东,你来。”
开了酒,三人四处找杯,马皕急食过分,冷不丁打碎了玻璃杯,一边收拾一边怨天骂地,刘牻说你不要生气了,我找个杯子给你吧,于是就把他洗澡用的桶拿来给马皕。呆子笑得喷酒。结果马皕没有用到桶,只用了刷牙的口盅。
“喂,大半天你都跑到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一时想不开,那个那个了。”马皕说。
呆子淡淡道:“没去哪,很烦,就到湖心亭坐了坐。”
痛不在己身,马皕摆出道家那种超然物外不被世俗所羁绊的放旷样子,大手一挥,道:“烦什么,不就失恋嘛……”
刘牻一听,怪异地打量呆子,说:“你也拍拖?”
呆子大口大吞酒,“别提了,没什么!”
可刘牻俨如跟踪导弹,紧追着这问题不肯放松分毫,半分钟内问了好几个相关问题,因为是马皕说漏的嘴,所以也由他来代答:“是他初中的同学兼女友,出去打工还不到一年就这样了。”
刘牻听毕义愤不已,大声指责小娟负心,又骂现在这个社会好比大染江,一旦掉进去,再纯洁的人也要被染成五颜六色。末句吵喻盖世,马皕自命文学造诣到家,此时不禁自愧浅薄。
呆子默不作声,一昧灌酒,倾刻间两个酒瓶已空出来。
刘牻拍拍呆子胳膊表示同情,说:“天下何处无……什么草?是了,天下何处无青草!女人嘛,没有再找呗。你没听人说吗?钱嘛,纸嘛,赚嘛,花嘛;酒嘛,水嘛,喝嘛,醉嘛;女人嘛,袜子嘛,洗嘛,换嘛!”
马皕说:“失恋,什么叫失恋,就是失去了再恋,懂不懂?这是好事。其实……我又何尝不失恋。”
刘牻以刚才打量呆子的眼神看他,道:“你也来凑热闹?我说现在是不是流行失恋呢!”
“没有,开玩笑,纯属口误。哈哈。”马皕陡地省悟他和香萍之间不存在失恋这回事,单恋的失恋不叫失恋,只能叫失面。
开了最后一瓶酒,呆子不耐烦地说:“别说这些了,换个话题吧。”
8
庞郁枫沉着脸回来。或许这人太特别,马皕一直有结识他的愿望,好比地球人一听到外星人就想听回来研究一样。马皕忍不住向他叫:“嗯,郁枫是吗?”
庞郁枫立定脚,问:“什么事?”
“过来喝杯酒吧。”
呆子想起那天在负离子发生的事,感激由然而生,说:“对对,一起吧。算是谢恩酒。”
“不了,你们喝。”
刘牻大声道:“我问一条挺好玩的逻辑推理,保证难倒你们。郁枫先别急着走啊,我还没问呢。”
庞郁枫说:“没兴趣。”
“哈,没兴趣?还是没信心啊!哈哈!”刘牻一语道破。
这一激果然有效,庞郁枫不好意思再逃避,说:“尽管说。”
刘牻说:“你们听好了,有一个猎人和一条狼,还有一父一母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都准备过一条河,那河里只有一只空船,船每次限载两人——当然,狼也算一人。他们过河面临的问题是,如果父亲不在,母亲会杀死两个儿子;如果母亲不在,父亲会杀死两个女儿;猎人不在,狼会吃掉所有人。他们当中能撑船的只有猎人、父亲和母亲三人,问他们这些人怎样才能安全渡过河的对岸?”
呆子忍不住说这问题真变态。马皕说:“好像在哪看过……”
刘牻挥手,说:“不不不,以前虽然有过相类似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是在以前的问题上加深了的。”
马皕点头作沉思状,低语:“好像是复杂了点。”
刘牻得意地望向庞郁枫,“怎么样,难倒了吧?”
“哼。”庞郁枫似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若无其事返回床位。这招叫以退为进,若无其事走开表示无视这问题的存在,纵使想不出答案也可推说是根本没去想。若想出了答案,那自然另当别论。
刘牻没识穿庞郁枫机关,只当他被问题吓倒或者不屑去答。嘴角哼道:“车!还是跑了。”回顾马皕和呆子,“怎么样,难吧!问你怕未?!”
马皕和呆子早想得一塌糊涂,呆子本来略有醉意,此时投入思考,马上又清醒过来,白白浪费了两瓶酒。马皕过于急功,思维转不过弯,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步,结果不是父亲杀女就是母亲杀子,急牛逼了就说,我保证他们全部安全过河,但过河以后他们安不安全就与我无关了。
刘牻直摇头,并扬言道:“这问题考的是逻辑推理,没有一定的IQ绝想不出来。普通人至少要几小时,就连我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好像自已成了爱因基坦似的。
呆子做惯习题考惯试,习惯用纸笔配合脑袋思考,此时不得不取来钢笔和练习本又涂又画。
马皕为力争第一,绞尽脑汁,有时感觉思路清晰,答案近在眼前,激动得血脉沸腾,正欲振臂高呼“我想到了”,但是马上又被下一步卡住,如此反复多次,导致他的脸好比萤火虫般忽明忽暗。
呆子猛然一拍台,喊道:“我想到了!”马皕一惊,绝望涌上心头,可是呆子又忽然蹙眉坐下,低声道:“不行不行。”马皕即时获救似的惊喜交集。
刘牻见二人苦思未果,有种把人玩弄于手的快感,倒了半杯啤酒,边呷边问要不要给点提示,马皕叫道:“别说!不用提示!”
时间在不觉中闪过,马皕愈来愈感希望渺茫,几欲放弃,但怕呆子想出来夺了荣耀,又不敢放弃。事实上呆子也是同样想法——于是两人都在没得想的情形下继续想。
庞郁枫疾步走过来,虽然他还努力保持一贯的冷漠,但脸上的喜悦好比遥远的星星,若隐若现。说:“我想到了!”
刘牻一怔,说:“哦……说!”马皕和呆子留心细听,准备一听到不妥之处马上反驳。
庞郁枫说:“第一步由猎人带狼过河,猎人回来;第二步,由猎人带一个女孩过河,带狼回来;第三步母亲带另一女孩过河,母亲回;第四步父亲和母亲过河,父亲回;第五步,猎人和狼过河,母亲回,这时没过河的只剩下父亲、母亲和两个儿子了。接着第六步,父亲和母亲一起过,父亲回来;第七步,父亲带一男孩过——这时只剩一个男孩了,猎人和狼回来;第八步,猎人和那个男孩过河,猎人回来;最后是猎人和狼过河。”
刘牻竖起拇指赞道:“行,果然厉害。有我的水平了!”最后这句说明他根本就是在赞自己。
马皕和呆子心里当然不是滋味,但是这问题的答案稳如泰山,并不像那些获奖的电影,可以胡乱非议,所以也只有摆出那些没获奖的人的豁达,表示赞叹,并自愧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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