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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1—5)

第十五章(1—5) (第2/2页)
  
  晚会搞得很淡,老一套,唱唱歌跳跳舞吃吃东西,过中搞点活动,其中一个活动是抽签派礼物,即所有到场的人的名单写在一个盒子里,由主持人任意的抽出一张,被抽中的人必须上台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公开送给在场的某一个人,因为时间有限,这活动所抽的人数限十人,之后便将没派的礼物逐一编上号码,由那些尚未得礼物的人抽取,以达到平均分配的原则。
  
  在公开派礼物时,被抽中的人统统是在原班里配了对的,他们上台自然是把礼物送给自己的另一半,很明显这活动早有预谋,目的在于让那些情侣有抛头露面的机会,有点集体结婚的意思。庞郁枫和诗缘也在此行列。被抽中的是诗缘,芷怡一边念诗缘的名一边朝她挤眉弄眼。
  
  诗缘提着一个粉红色小袋腼腆登台,台下狼叫声响不绝耳,相信如果诗缘送的是炸弹也有人奋不顾身前去抢夺,戴望月在诗缘身边沾尽光彩,一副恨不得舍身喂狼的模样,说:“接着看看我们的大美女诗缘小姐……要把礼物送给谁了。”
  
  芷怡唱和道:“这份礼物可是诗缘花了两个月时间亲手做的,特别有心,礼轻情义重哦,看谁那么幸运了……”说着将麦克风放到诗缘面前。
  
  诗缘赧颜一笑,欲言又止,躲开麦克风凑到芷怡耳边耳语几句,芷怡笑道:“现在她已经告诉我那人是谁了,要我帮她说,但我不想帮,要她亲口说。”
  
  诗缘似愠非愠地瞪了芷怡一眼,芷怡调皮地向后跳,戴望月上来,把话筒递到诗缘面前,催她快说,台下一片哄然。
  
  诗缘跺了跺脚,低着头抬高眼腼腆地扫视群狼,轻轻道:“这份礼物我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在我动手术时,在我最担忧害怕时给了我很大的勇气,我很感激他……庞郁枫。”
  
  芷怡和戴望月默契地尖叫,众狼纷纷起哄,都恨自己老子为什么不给自己取名叫“庞郁枫”,马皕尽管对诗缘无非份之意,也知道她选庞郁枫合情合理,但对于自己落选总觉得很没面子。无论如何,掌还是要鼓的,为朋友高兴嘛!刘牻不但鼓掌,而且发疯地摇着庞郁枫,仿佛要把他扔上台。
  
  庞郁枫虽早有料及,但听到诗缘叫名又不免一阵狂喜,不过这狂喜仅限于体内,向外涌马上被冷漠抵消。所以在表情上无法形成任何有喜的迹象。庞郁枫在一片哗哗声中淡然登场。诗缘见庞郁枫表情如此冷漠,有种唱独角戏的伤感,失望油然而生,可还是强颜把礼物双手递了过去。庞郁枫双手接过,点了点头,平静地说:“谢谢。”
  
  刘牻在下面呐喊:“拿出来看看是什么——”一呼百应,群情激昂,庞郁枫拗不过,伸手打开小袋,拿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诗缘小声道:“现在快进冬天了,我想送个给你好一点,我是约约摸摸估计的尺寸,不知道合不合适,我刚学打毛衣,可能织不得不好,希望别见怪……”
  
  庞郁枫说:“挺好的,有心了,谢谢。”
  
  芷怡从旁窜掇:“好了,现在看看我们的男主角有什么送给我们的女主角了。”
  
  庞郁枫登时怔住,事先不知晚会有此活动,自以为清高,不欲做无聊事,没准备任何礼物,这时如果真需要还礼的话,看来只有脱衣服还了。所有人充满期待地望着庞郁枫,尤其是诗缘。可庞郁枫却一脸错愕。活动于是正式陷入尴尬。一些狼很快便看出了破绽,不禁为有情人难成眷属而欢呼雀跃鬼哭狼嚎。
  
  诗缘失望地盯着庞郁枫的眼睛,庞郁枫想移开视线逃避,但感觉四处都是诗缘的眼眸,四处都是灼热的目光,烧得他无地自容。叹了口气,说:“我没准备礼物。”
  
  诗缘无语,良久才轻轻地说:“算了。”
  
  派完礼后便是吃东西和唱卡拉OK。点唱卡拉OK的人很多,个个都自以为是歌神,上去一唱才发现全是瘟神,吓跑了不少人。
  
  庞郁枫和呆子躲到角落里吃花生喝啤酒,各怀心事,互不说话。诗缘过来,呆子识趣地让座走开。
  
  “不唱歌吗?”诗缘问。
  
  庞郁枫说:“不了。你呢?”
  
  诗缘笑了笑,“那么多人排着队,一个个都像牛似的,哪轮得到我。”
  
  庞郁枫陪笑着,昂头喝酒;诗缘倒了一杯可乐,轻饮慢呷。两人一时谙谙无话。四周仿佛一下死寂下来。尽管刘牻正在台上喊歌,台下人声鼎沸,人人热血沸腾,都恨不得把桌子椅子扔上台去砸他。
  
  诗缘问:“现在怎么样?”
  
  庞郁枫反问:“什么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还能怎么样?”
  
  诗缘说:“难道你就不想一想高考?没多少天了。”
  
  庞郁枫说:“高考?偶尔做梦会梦到,而且都是恶梦,醒来出了身冷汗。”
  
  诗缘说:“我跟你说正经的。”
  
  庞郁枫说:“我不正经吗?”
  
  “你……”
  
  “……”
  
  “你当放自己一条生路……别这样下去了行不行?”诗缘叹息道,“不高考,不读大学,以后怎么办?现在就连餐厅的服务生都要大学文凭了……”
  
  庞郁枫说:“不读大学会死人吗?那么多人要读大学,我偏不读,看看会不会死。”
  
  “现在不是耍性格的时候。”
  
  “我性格本来就这样。我没必要耍性格。”
  
  “现实你始终要面对的呀,你逃不掉的。如果再避下去,你的前途迟早会毁的。写诗歌根本就没有出息……啊——”诗缘激动过头,失言。
  
  “……”
  
  “……”
  
  诗缘害怕地看着庞郁枫:“我是说写诗歌没出路,不是其他意思,你……你不要误会……”
  
  “……”
  
  “……”
  
  庞郁枫站起,“我看我们谈不来的了。”
  
  诗缘连忙说:“郁枫……我说那么多,全都是为你好你知道吗?我不希望你将来……像许多人一样,四处流浪漂泊,那太惨了!”
  
  庞郁枫说:“你不是那些人,怎么知道他们惨?可能他们正快乐着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谁也没权干涉谁,就像谁也没权去伤害谁一样,不管以什么理由。我最恨的就是别人把他的意志强加于我并要我也顺从他的意志。可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做。如果说我这人生来就有什么不幸的话,那么就是这个。……所以,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大家互不相干。各安天命!”
  
  像以前许多次逃避诗缘那样,庞郁枫大踏步离开,走向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诗缘没说什么,木然的坐下。
  
  接着的卡拉OK更加令人闻风丧胆,唱歌的统统是一对对的情侣,不是唱《选择》就是唱《片片红叶转》,肉麻得让人掉皮掉肉。艺术方才见诗缘和庞郁枫吵架,开心得想鼓掌加油,现在见诗缘独自一人木然的坐在角落里发呆,知时机已到,上前道:“诗缘,一个人在发什么愣?不唱歌?”
  
  诗缘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不了。”
  
  艺术说:“你唱歌那么好听,我们合唱一首,怎么样,赏个脸啦!”
  
  诗缘看到庞郁枫在那边和马皕他们说笑自如,若无其事,又想刚才,愠意顿起,欲借艺术对庞郁枫进行精神打击,遂说:“好啊,唱什么歌?”
  
  艺术好没想到这么轻易得手,愣了好了阵才懂说话,“你等等,等等,我去点歌,很快的。”言毕疾步向台上奔去,边走边像宣传车般四扬言:“走开走开,我要和诗缘合唱了……”
  
  艺术和诗缘合唱的是《相思风雨中》,这组合从相貌上让人一看就觉得绝望,不过唱起歌来却饱含感情。诗缘成心气庞郁枫,刻意营造情意绵绵的腔调,艺术因为受宠若惊,感动得好像在哭喊,听起来还真像煞有介事的情侣对唱,引得下面嘘声一片。
  
  刘牻看了看台上的艺术,又看了看庞郁枫,说:“朋友妻不可欺,这你也能忍?”
  
  马皕说:“什么朋友妻不可欺?那混蛋是‘朋友妻咪走鸡’啊!诗缘今天怎么了,开玩笑也未免开得过火了吧!”
  
  庞郁枫笑了笑,说:“人家唱什么歌关你俩什么事,喝酒啦!”昂头一口气把半瓶啤酒喝光。
  
  诗缘唱完歌下来,见庞郁枫安之若素地和马皕他们谈笑风生,毫无自己预期的愠怒或懊丧,不禁生出一种挫折感。
  
  马皕他们正在詈骂网吧管理改革的闲事。刘牻闻说现在办一张网卡要10元,激动得锤台拍凳,致使桌边沿原放着的半杯啤酒震得飞离桌子,掉进诗缘送给庞郁枫的那个纸袋里。毫无疑问,袋里的毛衣必然与浸水棉花无异了,旁边众人忍不住小呼大叫。
  
  “哇——操——怎么会这样?”刘牻急忙俯下身,探手进袋取出那空杯,然后歉意地看着庞郁枫,摇头笑道,“要杀要剐你动手就是,我死而无怨。”
  
  马皕建议庞郁枫要他要刘牻把毛衣拿出回家洗干净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庞郁枫笑笑,从袋中掏出那件满是啤酒酸的毛衣,大声说:“不就是件破烂玩意吗?谁希罕!”话一出,四周数十目光齐唰唰聚向他,包括诗缘。庞郁枫变本加厉,颇为嘲讽地掂量着手中的毛衣,说:“垃圾,垃圾。”言毕,发力将毛衣扔出窗外。
  
  大家都没料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到这田地,纷纷报以惊叫,然后一起望向诗缘,诗缘脸色煞白,瞪大眼睛盯着庞郁枫一阵,眼里闪着晶莹的液体,软软地坐下,把头扭向另一边,不说话。
  
  马皕不满地看了眼庞郁枫,说:“你疯了是不是?”又推了推呆子,“去,快下楼把毛衣捡回来。”
  
  “啊……哦——”呆子正要走,庞郁枫喝止他,道:“别去捡!我扔的东西谁捡谁犯贱!”这话分明是冲着艺术去的,但也有几分冲着诗缘。
  
  刘牻说:“妈的搞什么?我去捡。”
  
  “谁多管闲事我就跟他翻脸!连朋友也没得做!!!”
  
  结果一直到晚会结束也没人去把毛衣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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