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6—9) (第1/2页)
立冬刚过,天气预报就说有冷空气南下,南方许多人盼冬天都盼疯了,听说冷空气不日将至,纷纷整装以待,县一中单扛、双扛,甚至篮球架上每日都挂满了尘封已久的被子。刘牻的被子尘封荒置过久,藏污纳垢,养了许多宠物,一打开马上有支小强部队浩浩荡荡地杀出。
冷空气刚来的那几天,天气冷得似模似样,让人感觉真的到了冬天,可等到冷空气退走,天气马上像失去了巴格达的萨达姆,没了往日的气焰,冬天缓缓退回秋天,秋天又慢慢退回夏天。
马皕眼看高考一个月一个月地逼近,身边许多人都像装了喷射器似的往前猛冲,不免有种掉队的感伤——姑且勿论这支队伍的性质和往前猛冲的后果,马皕以往一贯自命“世人皆醉我独醒”,可事到如今,原先的自信早已被身边的紧张的节拍消磨得点滴不剩。所以常常问自己到底是“世人皆醉我独醒”还是“世人皆醒我独醉”,庞郁枫的观点是,世界上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醒的,但其实所有人都是醉的。马皕说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7
冷空气还逗留在广东的时候,呆子格外兴奋,勤于练球,不想那日竟然冤家路窄遇上原始人,原始人尚保留有图腾崇拜的遗风,视螃蟹为偶像,喜欢横行。县一中大概也觉得中国篮球希望渺茫,所以五千多人的学校只有五个篮球场,日日人山人海。唯独原始人有本事打破这格局,所到之处差点连校队也要让场给他们。
高三宿舍楼门口有个荒废多时的篮球场,之所以说荒废多时,是因为人在里面打球必须买了双倍人身保险,否则地上那些坑坑洼洼随时会起点棺材坑的作用。因此这篮球场平日人兽罕至,只作为5号宿舍诸公的露天食堂。呆子打篮球刚学会拍球,不敢到正式球场上丢人现眼,唯有拿出不畏死的勇气,天天躲在这废置的球场练球。
星期六那天傍晚呆子照例出现在那里,却被原始人看见,原始人欺负呆子上了瘾,见了便会萌生屠夫见猪那种杀之而后快的冲动。那时原始人只和XO在一起,他们抱有一个篮球,见了呆子马上兴冲冲地扑上来,呆子情知不妙,欲撤退,但想想整栋宿舍楼无数目光盯着自己,这么一走显得太孬种,于是想撑三五分钟再离场,那样至少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因为怕原始人而走的。
原始人拿起自己的球往篮上投,然后笑对呆子说:“打球啊傻子!”
呆子手脚微颤,怕人看穿,忙大展拳脚,运几下球便投篮,结果不中,球落到了原始人手里。
原始人作了个投篮的假动作,引了引呆子,接着笑了笑,运球满场游走,XO也运着他们的球跑左右插花,两人相映成趣,全无投球之意。呆子手足无措地立定原地,目光惶恐地四处游移,仿佛被猫玩得半死的老鼠。等了好了阵,呆子终于蓄够了勇气,客客气气地向原始人说:“麻烦把球给回我。我要走了。”
原始人道:“操,这么快,走个鸟啊!借球我玩会。”
呆子说:“球不是我的。要还给人家的。”
原始人如聋似哑,运球游走如故。
刘牻在201舍门口往下看得清楚,见原始人竟欺负上门,肝火大动,捋手捋脚要下去,庞郁枫拉住他,说:“你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现在被留校察看,再弄出事就死定了!”
刘牻说:“我自有分寸!”说完快步下楼。庞郁枫和马皕放心不过,跟上。
原始人见刘牻像火车似的开来,吓得差点尿尿,忙把篮球往球篮上扔,不中,呆子捡回球。
刘牻瞪了眼原始人,转而走向XO,XO大惊,球不受控,从手中溜走,刘牻上前捡了。原始人道:“那球是我们的,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想打球而已。”刘牻笑着,将球抛两下,猛地一拳击出,正中球身,球被轰得像炮弹似的飞射出去,落到百米外的食堂门口。
原始人咬牙瞪眼,道:“仆街——你——”
刘牻笑道:“怎么,火了?我不是说打球吗?没骗你呀!”
原始人盯着刘牻直喘气,说不出话。刘牻又说:“看什么看,想打架是不是?来呀,有种你过来,反正老子留校察看了,还打一次就被开除,我不在乎——我一定往死里打你信不信?!”
原始人深知刘牻手段,怕闹起来真丢了性命,遂向XO打了个眼色,两人边瞪刘牻边退,等退到了安全区域原始人才指着刘牻骂道:“他妈的总有一天我要看着你死!!!”
刘牻哈哈大笑,说:“我怕你没命等到那天了!”
原始人不再回话,匆匆捡了球一阵烟溜了。
刘牻对呆子说:“看,这些混蛋就是欺善怕恶,你要整天都那窝囊相,妈的连我看了都想揍你!”
呆子拍了几下球,喃喃道:“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刘牻说:“暴力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世界上不需要警察了。”说完了才惊奇为什么自己能说了这么高深的高言。
今天这事还没有结束,余音弹出的才是**。
8
一个星期后。星期三晚自修。
下第二节课后,刘牻听人说外面有人找他,刚要出去看,那些人已进了来,来人是三个社会青年,一个梳着油光可鉴的发型,像赌神(抛开面孔不论)。一个发如钢针,根根竖直,像羽冠,身披一件花花绿绿的袍子,像羽毛,加起来整一个孔雀。还有一个颇富暴发户作风,边走路边挖鼻屎,挖出来后四乱乱弹,然后把手指放到衣服上揩拭干净,再继续挖,这让人想到如花。三人都是吸着烟进来的,这吸烟也是一个身份象征什么的。
刘牻见班里突然进来三个怪物,隐隐感到不妙。果不其然,眨眼间他就被三个怪物列阵似的围住。
刘牻警惕地站起来,问:“你们找谁?”
这时班里大多数人都猜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事,纷纷以刘牻为圆心四处远离,等待好戏上演。马皕和呆子此时刚去了厕所,不在;庞郁枫坐定在位子上,静观其变。
赌神傲慢地朝刘牻喷了口烟,然后捏着烟头在刘牻桌上按熄,说:“你就叫刘牻?!”
孔雀也弹掉烟头,哼道:“问什么,动手吧。”
刘牻说:“没错。我是,有什么事?”
赌神用食指戳着刘牻的鼻梁,说:“什么事?听说你很屌!”
如花也伸出那只挖鼻屎专用的手按住刘牻肩膀,说:“拽是吗?有多拽啊?啊——有多拽………”
“别动手动脚!”刘牻开始喘粗气,一移身,耸肩,震开如花的手,同时伸手打开赌神的手指。
“哟,妈的敢还手——”孔雀突然一巴掌盖过来,刘牻躲闪不及,被劈头打中,登时像点起了火的爆竹般炸开,举拳转身要找孔雀晦气,不想前面赌神乘空一脚踹出,正中刘牻肚腹,刘牻吃不消,猛退几步,仰面摔倒,碰翻了一大堆书。
如花没打着仿佛吃了大亏,赶忙将烟头扔掉,冲上去想大施拳脚,不料横空飞来一张凳子,不偏不倚正中他肩膀。如花失声惨叫,倾身倒了下去。
扔凳的人是庞郁枫。
孔雀和赌神诧然对望,孔雀切齿道:“妈的屌你小子哪根葱,也对你爷爷出手!”
正要扑上去跟庞郁枫算帐,倒在地上的刘牻乘其不备一脚扫出,孔雀向前几个踉跄,轰然趴倒。想爬起,刘牻已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再一脚把他二度踹倒,然后推翻两边书桌将他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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