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6—9) (第2/2页)
这时如花从地上爬起,像亲热似的发狠劲扑上去抱住刘牻。二人扭打成一团。赌神欲过去相助,但庞郁枫早抢身上来,一掌把他推得一连倒退数步,赌神燥道:“妈的你找死!”抄起旁边一张凳子就要摔过去。
庞郁枫是打架过来人,知道占先机最好,早已提起一张桌子候着,所以赌神抄起凳子的同时正好被飞来的桌子压中,整个人都被压倒。
庞郁枫见刘牻和如花抱成一团拳打脚踢左冲右撞,想上前帮助,突闻诗缘惊叫声起:“小心后面!!!”庞郁枫一惊,回头看,原来被活埋的孔雀已爬起,抡起一张凳子没头没脑便砸过来。
庞郁枫眼见躲闪不及,只有举手格挡,结果整条手臂被砸得几乎断掉,忍不住大吼一声,另一只手一拳送出,正中孔雀面门,孔雀还来不及摔倒,庞郁枫第二拳第三拳又送到,孔雀鼻血牙血一齐喷出,急退数步仰面摔倒,手中凳失去控制飞出,落下来又恰恰砸中自己左脚,直痛得涕泗横流。
这时刘牻已把如花摔倒,并施以拳打脚踢,大声叫骂;“妈的来呀打呀!”庞郁枫怕弄出人命,忙过来劝止。刘牻进入了疯狂的状态,被庞郁枫拉开后,见另一边的赌神正**着爬起,猛然又失去理智,一把甩开庞郁枫的手,像头牛似狂奔过去,赌神见战友死伤未卜,斗志早已崩溃,突见刘牻这气势,吓得屎尿齐出,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刘牻炮弹般的身体撞中,整个人惨叫着飞出两米才摔倒。
“妈的我杀了你!”刘牻血红着眼要抄凳子,庞郁枫大惊失色,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喝道:“冷静点!再打下去会死人的!你疯了是不是!”
马皕和呆子撒完尿说说笑笑的回来,骤见班里如此情形,吓得心胆俱裂,慌乱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帮庞郁枫拉住刘牻。
刘牻被拉开后还喘着粗气,脸上血汗交融,其状十分可怖。
这时政教处的没教导和保卫股的防洪带着几个所谓的校警及时赶来收拾残局。防洪进来一看,失色叫道:“怎么回事?拆楼吗?你们都干什么呀!”
刘牻吼道:“我操你妈你是不是瞎了狗眼!没看了打架吗!”
防洪没屎惹屎,颜面丧尽,但又不敢对刘牻发作,怕成为教室里第四个趴倒在地上挣扎的人,唯有瞪着刘牻,吱唔道:“啊哈——你这人……你……”
刘牻向窗外望时,骤见原始人的脸孔一晃而过,那原本熄了一半的火又像添了油似的重燃起来,咆哮道:“操你别走!!!”甩开马皕他们的手,狂追出去。
原始人方才见看到自己请来的人一个个被打得像饼似的,早已吓得双腿弹琵琶,还没跑到楼梯口就被刘牻追上逮住,惊魂未定间吃了一顿暴打,还好没教导率校警前来救驾,否则原始人定被刘牻从四楼扔下去。
五分钟后派出所的几个公安赶到。
整件事的结局是这样的:赌神、孔雀和如花被派出所拘留,拘留后受到什么待遇无人知晓,但三日后马皕在街上见到他们。刘牻在留校期间打架,学校给予毫无保留的开除处理,庞郁枫初犯,记大过一次。原始人被裁定为与案无关,但右手关节脱臼,门牙掉了一颗,身体其他部位亦受到轻重不一的损伤,属无辜受害者,刘牻必须赔款三千元。
据说那日刘牻父亲来校,当着众学校领导的面前用水烟管狠狠揍了刘牻一顿,然后跪下来求校长收回开除命令,结果当然行不通,因为校长上面还有一个需要校长去跪的人。
8
2003年广东的冬天是悄悄走来的,事先无任何预警征兆,人人都是或迟或早的突然从身边某件事上发现冬天的存在,例如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很怕洗澡,突然发现早上海堤上人影稀疏,突然发现睡觉吹风扇到半夜却冷得半死,突然发现愈烫的东西愈爱吃……于是就知道是冬天了。
刘牻离开学校的前一晚,211舍开了个晚会,算是饯行。这晚的气氛十分默然和伤感,但刘牻谈笑自如一如往常,引得大家笑浪连天,致使这晚会搞得像在庆祝他被开除。这晚刘牻喝了很多酒,喝着喝着突然抄起水果刀吼道,妈的校长在哪里……
第二天刘牻很早起床,静静踱出宿舍。马皕怕他真的操刀去砍校长,忙叫醒庞郁枫和呆子,三人在球场里找到了刘牻。
六点钟未到,天色很暗。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冷空气在黑暗中张牙舞牙,不断侵噬每一处可能温暖的地方,然后变成洪水,淹没了整个世界。这就是广东的冬天,没有风时让人感觉像泡在一堆清纯而不富流动性的液体里(大城市除外)。
偌大的篮球场只有几个篮球架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个被冰封千年的野兽,而刘牻就伫立在这群野兽中间。
马皕问:“怎么这么早啊?”
刘牻说:“刚才作了个恶梦,说我没被开除。”
“……”
马皕说:“真的不读了?”
刘牻说:“不读了。”
呆子说:“不能在一中读,可以到别的学校呀!”
刘牻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下我没说错吧。哪间学校不是一样。我受够了那些鸟气,读书不适合我的。但我相信我一定比读书人有出息!我觉得我要学的东西都不在学校,再在这种地方混下去迟早会疯的……”
庞郁枫问:“回家后有什么打算?”
刘牻说:“还没定,看看再说。我想首先是帮家里干干活,消消我老爸的气,然后……再找出路。别人越看扁我我越要威给他们看!……别光问我呀,我们这样下去一样是读不了书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马皕说:“别问这个,将来的事——我都不敢想。现在我最长的计划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这样。”
呆子说:“看情况如何,看我能不能重新回到学习中去。虽然我很讨厌这个,但……没办法……你知道我这种人……没口才没胆色,闯什么事业?想也不敢想。所以,迫不得已的时候只好退回那条大家挤着走的路,挤着挤着就会麻木,麻木之后就什么事也没了。”
“……”刘牻望向庞郁枫,“郁枫你呢?”
庞郁枫说:“我想我很快也会离开学校,到处走走?我一直很向往那种四处漂泊的流浪生活,可惜一直没机会也没勇气去尝试?”
“你家人不反对吗?”
庞郁枫说:“基本上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家人都反对,因为我只有爸爸,我妈——早在七年前得鼻癌去了。我爸希望我读政治当律师,这样他的公司就不必每年花费那么多钱请律师了,但没办法,我不喜欢政治……不读书以后我不会再花他的钱了。我要自力更生,美国人18岁之后能自己养活自己,他们能行,我也可以!”
“你……什么时候走?”
庞郁枫看看东方的鱼肚白,说:“该走的时候就走。”
“……”
刘牻看看四周突然笑了,说:“在一中我最留恋的就是这球场了,妈的这几个球篮每个我都扣烂过,这将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
“……”
9
中午,刘牻连人带行李彻底离开县一中,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