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差遣 (第2/2页)
其实杨瑾臣这等老兵油子自有他自己的是非判断标准,尤其是在经历长期征战看着当年一起出来的同乡一个个死去自己还活下来后,他对自己的判断更是坚信不疑。他对王伯良态度纯粹就是投机,这天底下求个功名富贵而求见相国的人很多,但能够得相国看重的人却很少,他虽是个大字不识之人摸不清那些当官的心底下的弯弯绕绕,但却有自己的一套办法——王伯良与相国第一次相见便超过半个时辰,这是极为少见的事情,而直接被受亲卫营管带之职,就算有考验之心却也是颇重了。
王伯良在杨瑾臣的眼中说句瞧不起的话便是“毛都没长齐的瓜娃子”,可是同是他心中又有种畏惧感——他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却很仰慕那些有本事的读书人。什么样的读书人有本事?李相国自然是居首位的,往下的便是能做大官能做大事的。王伯良吹牛说自己曾在洋人军营中待过两年,手底下还管着两三百洋鬼子,他不相信王伯良这样的“瓜娃子”会撒谎,但又佩服能够“管洋人的人”,这便是“有本事的读书人”。
“呃?!老弟曾经当过洋人的军官管洋人?”杨瑾臣小心的试探道。
王伯良笑着说道:“这算什么,其实洋人很好管,只要比他们强就行。小弟我在德意志帝国留学学习军事也是要到军营里当差的,打架打架他们不行,骑马也不成,开枪更不行,军里各项事情他们都比不过我,自然就是要服从我的管制……”
“咋么当他们的官还要和他们打架?”杨瑾臣好奇的问道。
“还不是这根辫子惹的祸!”王伯良将脑后的辫子一甩用手一比划的说道:“不瞒老哥,小弟我九岁就是官派出洋了,先去的是花旗国最后去的是德意志。就这几年满眼所见随不能说洋人都是坏蛋,但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清国人,说我们的华工是猪仔,是黄皮猴子,这根辫子便是猪尾巴……小弟我当然不受这个气搂起拳头****娘的。从小到大就是一路打,到了德意志军营里我因为是军校生自然当个小官,第一天便把手底下的人先轮番揍一顿,打着打着就升官了……”
王伯良满嘴跑火车,真的假的一起上,一番叙说自己的经历一番吹牛糊弄,听得杨瑾臣双眼发直,张嘴发呆。不过杨瑾臣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国外的情况他不知道,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好歹也是跟在李鸿章屁股后面混了差不多二十年的人物。李鸿章当年在上海的时候就没少跟洋人接触,连带整个淮军系统差不多是中国最近这二十多年中与洋人接触最多的军队,甚至诸如李劢协等人除了担负克虏伯公司对华军售推销人员之外,更是直接帮助淮军训练。
正是有这样的经历再加上杨瑾臣在天津居住甚久,洋人的一些奇怪风俗和做派更是他们吹牛的谈资。杨瑾臣也不失时机的左右试探王伯良,若是换做前世刚刚穿越而来时候的王伯良对此肯定是有所生疏的,可惜他已经在国外生活了快九年的时间,这些根本难不倒他,相反一系列新奇的词汇又是将杨瑾臣糊弄的云山雾罩,除了多一些对以前老兄弟喝酒时吹牛的谈资之外毫无价值——对于西方事物乃至国家的名称现在与后世的翻译称谓很多都是完全不同的,就像王伯良第一次听说伯理玺天德怎么也不会联想到总统上面去。
“王兄弟也是苦命人,这在洋人堆里的生活也不好过。以前在军中时候就瞧出那些大鼻子洋人眼色不善,老哥我也听说过相国曾遣守备王德胜他们去德意志,结果王守备和另外两个被送了回来,好像就是因为受了洋人的气……”杨瑾臣到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王伯良笑着说道:“洋人就是欠揍的主儿,他要敢骂我,最好的办法便是第一时间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不过洋人人品还算不错,挨了揍也只会想着报复回来,上司问起来也只是编个理由说自己不小心摔的,很少暗中使绊子的,美其名曰‘骑士精神’……幸好这洋人都是脑袋少了根弦,否则光是暗地里挑唆也早就把我送回来了……”
“王兄弟是个畅快人!”杨瑾臣哈哈大笑的说道。
虽然和杨瑾臣唠嗑相互熟悉是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对王伯良而言却是值得的。像杨瑾臣这般早年的淮军早就死的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多半是坐了高官,那些坐高官的不是才智出色之辈便是勇武拼条性命搏前程的主儿,而杨瑾臣则是个异数——只有资深老兵油子才会像杨瑾臣这般活法。
王伯良想要通过杨瑾臣详细了解李鸿章亲卫营的情况,能从杨瑾臣嘴中掏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这都要看对方对自己的接纳程度怎么样,显然王伯良认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挺熟络的。这一称兄道弟之后两人的话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杨瑾臣对他在亲卫营的见闻都是一一道来,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以前的老伙计可能还要靠某些伎俩吃饭,也不提人名就是一笔轻轻带过,不过对亲卫营的人员、装备、训练等诸多情况倒是叙述的极为仔细这也是王伯良最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