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殿议 (第1/2页)
遭到偷袭时,我正思索着被突然传唤的原因,半个时辰前,刚刚在那副《海棠花落图》上落下最后一笔,内府传话的人便来告知王唤我去前殿议事,惊讶的我甚至还没有问点具体的情况,那个长相猥琐的小太监便已先走了。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种事情在我十七年的岁月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且不论我尚未及冠,整日作乐于琴棋书画从没参与过任何政事外,我的身份也注定我并没有资格进入那个代表着权利的地方,虽然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我是身份高贵的淮南国九王子。我的出生本身就可以算是一个意外,我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而我则是那个被称为淮南王的男人一次醉酒后产生的意外收获,这种事情在王侯贵族中是很平常的。容貌并不出众又没有显赫家世的母亲在生下我后被勉强赐予了美人的称号,但并不受宠,这一点完全可以从我见到那个男人的次数和冷冷清清的院落中感觉出来,那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名分唯一的作用就是承认了我的血统,让我可以使用慕容这个算是高贵的姓氏。在这个讲究血统的年代,即使母亲被封为美人,但她的出身仍然被其她自认为血统高贵的妃子瞧不起,连带着我也仿佛比别的王子公主低一等,那些母妃是王公大臣之女的兄弟姐妹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个下人没有太大的区别,等到五年前母妃病逝之后,我在整个王宫里完全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微微侧身避开偷袭的木箭,转身向右走去,不远处一个**岁的小女孩正站在花丛中笑嘻嘻的望着我,她的左手握着一把简易的木弓。
罪魁祸首丝毫没有一点犯了错该有的觉悟,反而飞快的冲进我的怀里,将沾满汗珠的小脑袋埋到我的胸前使劲的摩擦着:“九哥,你好厉害,这么近的距离都被你躲过去了!”
我苦笑了声,这身月白色的长衫看来又要鸢给我洗了:“那当然,你九哥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怎么样?弓箭好玩吗?”她手中的弓箭是我替她做的。这个小女孩是我的最小的妹妹慕容芷儿,徐美人所生,也许是因为母亲被临幸前一直是徐美人侍女的原因,徐美人对我一直不错,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她对我也颇为照顾。徐美人的一双儿女,慕容芷儿和她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八哥慕容天明成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唯一和我关系不错的兄妹,估计也仅有他们两个把我当作自己兄弟看。
“恩,好玩,九哥你今天带我出城去钓鱼吧?”
“今天不行,父王传我去前殿议事!你去找八哥陪你玩,等过几天九哥再带你去钓鱼!”
“他本来在陪我,刚才也被父王派人传到前殿去了!”芷儿的小嘴翘了起来,看起来很不高兴,而我却没工夫注意她的表情。今天什么日子?天明也被传去了?自从前年徐美人突然中风后一直下不了床,看样子应该是瘫痪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宠幸,天明也和我一样,都未及冠也不受那个男人的喜爱,前殿议事从来没有我们的份,今天连我和他都受到传唤,看来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芷儿,父王传唤,九哥必须尽快赶过去,你先自己去玩,过两天九哥一定好好带你出宫玩一天好不好。”
“不仅要玩一天,你再给我雕个小兔子,上次你就答应我的。”阿芷是从来不会放弃这种趁火打劫的机会的。
“好,好,好,这次我一定给你雕!”
“那九哥你就快去见父王吧,晚了他会罚你的,我去水榭那里采莲子了,记得过两天带我出去玩呦,还有我的兔子,别忘了!”芷儿毕竟只有九岁,还是小孩子心性,得到我的许诺后便高兴的向池边跑去,慌得照顾她的贴身侍女连忙跟了过去。我笑了笑,真是一个疯丫头,成天只知道玩,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淑女分度,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出去?不,我多心了,她一定会嫁出去的,像其他王侯之家的小姐一样,她的将来其实早已经被安排好了,甚至连夫家都很可能被选好了,即使她长的奇丑无比,性格顽劣不堪,想娶她的人也会数不胜数,对于那些人来说,就算缺点再多些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是淮南国的公主,有这个身份就够了,毕竟这是一场带有政治目的的联姻,她只是两个势力之间合作的象征。
到了前殿,我才觉得事情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不仅我的那些兄弟基本全来了,三三两两的站在了大殿的左列交头接耳,而且在大殿的右列我看见了淮南相上官羽等好几位慕容氏的谱代家臣。
“天佑,这里!”我刚进殿就听见有人叫我,出声的就是芷儿同母兄长慕容天明。
“八哥,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我走过去问道,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王到!”
“参见王爷(父王)!”在众人的行礼声中,我的父王,大康皇朝六个异姓诸侯之一的淮南王慕容远凡从大殿后面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这几年极为得宠的韩美人。
“都起来吧!”淮南王用冰冷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便没了下文,过了很久才听他说道:“午后接到西京传回的消息,天宇突患重疾,已于三日前病逝了!”天宇是我六哥的名字,去年被派到西京入朝伴驾。
五十多年前,大康本有七家异姓诸侯国,皇朝开国太祖皇帝一统天下后曾封七名追随其南征北战,为大康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元勋为王,并根据其功劳赐予大小不等的封地,予其世袭,代代镇守,这便是淮南、济北、吴、楚、梁、燕和魏这七家大康皇朝异姓诸侯国的由来。十五年前,就在当今在位的大晋第三代国君静德皇洛亦韬刚刚继位的时候,七个诸侯国中实力最强,领地超过四郡的魏国阴谋叛乱,结果起兵不到二十天便被剿灭,魏王月溪兵败自刎,封国被撤,全族尽屠。从那时候起,朝廷便规定其余各诸侯必须有一子在京都伴驾,也就是长随在皇帝身边伺候,说白了,就是去当人质,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诸侯投鼠忌器,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否则你儿子就没命了,也算是朝廷防备诸侯的手段之一,虽然当时其余六国都是支持朝廷并派兵参与围攻魏国的。有时候我真怀疑静德皇和那些主政的大臣智商到底有多高?搞这样完全是多此一举的事情,自古以来,谋逆反叛可是一直占据着十恶不赦大罪中的头把交椅,那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大凡那些造反的,无不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心腹百般计议后才会下定决心,都做好了抄家灭族的准备,毕竟这可以算是一场豪赌,事成则享有天下,事败的话.......
而且儿子多的是,死了还可以再生,诸侯真下定决心起事,九族都赌上了,又岂会顾忌一子?朝廷的这种做法,除了表明告诉诸侯我不相信你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别的作用。所以各诸侯国入朝伴驾的王子大多是些不受宠,可有可无的。
淮南王镇定的可怕,说出这个消息时声音依旧是那么冰冷,仿佛死的根本不是他的儿子。可我那些兄弟可就没有这份泰山压顶而不动的魄力了,一片哗然,纷纷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家表现的都有些激动,只有脸上和淮南王一样,面不改色。也许在他们心中还巴不得多死几个,最好全部死光,那样就没有人和自己去争王位了,王侯之家无亲情,严格来说,所有的兄弟都可以看做是自己继承王位的阻碍,他们激动的原因不是天宇的暴亡,恐怕是在担心自己,大家都明白,我们之中必定会有一个人去西京顶替天宇空下来的位子。
“安静!”淮南王猛地一拍书案,怒道:“看你们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对于天宇的死,我也很痛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话虽这么说,可我没有看到他有任何伤心的样子。
淮南王挨个扫了我们一眼,接着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天宇虽然不幸早逝,但淮南还在,我们慕容氏还在,所以他的空还是需要补上的,你们谁愿意入朝伴驾?”
这一下,我的那些兄弟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垂下头去,没一人回话,大厅静的可怕,和刚才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没人愿意去?”淮南王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笼上了一层寒霜,犀利的目光冷冷的扫视了我们一遍后怒道:“我怎么生出了你们这样一群废物?平时寻欢作乐我看你们一个比一个积极,怎么遇到正事怎么全都哑巴了?”
“王爷息怒!”一直坐在淮南王身旁的韩美人开口了:“孩子们还小,何必和他们动气呢?”其实我们中有三个年纪比她还大。
“可叹我慕容远凡英雄一世,后人却如此不济!”淮南王哀叹了声,这一刻他显出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落寞。这话说的不假,听别人讲,淮南王年轻的时候力能扛鼎,有万夫不当之勇,继承淮南王爵位时正碰上魏王叛乱,他领命征讨,亲率千骑精锐一日一夜疾行三百余里突袭魏军左翼,大破之,斩首数千,一举击溃叛军左翼军势,据说当时淮南王亲自讨取了敌方数名大将,重挫叛军士气以致其最后溃败。淮南王一战成名,被世人誉为淮南之虎,成为天下皆知的名将。这些年来,静德皇大兴土木,横征暴敛,到处修建行宫,加上天灾不断,各地都民不聊生,十室九空,百里不见人烟比比皆是,盗贼横流,揭竿而起者不在少数,天下纷乱。而淮南却在父王的治理下相对比较安定,没有什么大的变乱,而且因为招募各地到淮南的流民开荒屯田,国力不仅没有衰弱反而越来越强,淮南本就是个地拥三郡七城的大国,经过这几年的屯田修养,实力已经隐隐有诸侯之首的样子。从这些方面来看,淮南王不愧为一世枭雄,可惜龙生龙,凤生凤这个古语却一点都没有应验到我的这些兄弟身上,真可以算是虎父犬子。
“王爷千万不要如此丧气,臣妾看天启就很不错,谦恭谨慎,聪慧果敢。这次天宇客死异乡乃是大事,何不让天启入朝历练历练,臣妾相信,凭天启的才智定能将事情处理的很好。”韩美人继续开口说道,天启就是现在的淮南国世子,我大哥慕容天启。
韩美人是当今济北王的妹妹,济北和淮南互为唇齿,一北一南,中间只隔了一条淮水,双方关系一直不错。六年前,天启的母妃,淮南王的原配上官王后因旧伤复发去世后,济北王韩铭便送这个自己的同胞妹妹来淮南和亲巩固加深关系,当时韩美人年方二八刚到出阁之龄,而淮南王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其实,像这种带有政治色彩的诸侯联姻在整个大康是属于很平常的事情,年龄不是问题,前段时间还听说燕王纳了梁王的小女儿为妃,要知道,燕王比梁王本人还大了不少,已近古稀,都可以当人家的爷爷了,真可谓老当益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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