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 徒劳之举 (第2/2页)
有那修行不成转世延生的,除非是与同道好友、师门长辈事先打过招呼,否则下一世即便是被重新接引入仙流,却也不会有人点醒其前世记忆。
“故我”转生,今世“真我”便等同被杀死了。
古鼎真人也看出他二人心中忧虑,这时洒然一笑,言道:“管是师父,还是生父,都是父。我儿勿忧,当初未曾点醒你前世记忆,如今便更不会了。”
要说人性至私,未必真个如此,可畏死趋生却深深烙印人性之中。
托是古鼎真人遇了大难,蔡青锄感念师恩之下或会舍身替之,但她绝不愿为“前生”了而却“今生”。纠结半晌,最终虽是有了决定,可奈不住心奇。她又问了句:“师父,那我娘……我师娘呢?”
“炼气修行,看似通天仙路,然而遇了劫难便是灭顶之灾。你母亲不若你命好……”
古鼎真人只说了这一句,面色更见唏嘘。
身旁二人却是都领会了,乃是他那夫人是连神魂都没保住。
蔡青锄虽常坐男装打扮,可毕竟还是女儿心性,加之以自家师父修为而言,断不会谎捏个前世亲缘来诓骗自家,这时心头一软,便道:“爹爹莫要伤怀。管是有没有前世记忆,我仍是你女儿。”
这声“爹爹”本难叫出口,可一旦讲出了,她心中却觉一阵轻松,旋又笑道:“我家中那个爹爹却别您老人家有福气,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只是他近来声名不好,世人皆言他是贪蛀误国之辈。”
“好,好,好……”古鼎老人这时听得女儿一声呼唤,亦是欣慰地笑了,边道:“你今生那爹爹享的是凡人福,世人毁誉也伤他不得;且说说我儿自家的事儿。”
他望向蔡、邓二人言道:“早在三年前,门中十方师弟演化推算之法,隐隐照见仙流将有劫难。而后我等不敢怠慢,齐同施力助他,要将运数演算详尽,结果所见却是大凶难脱之兆。”
顿了顿,古鼎真人缓缓言道:“十方得过佛门异人道统传承,他那预见之术冠绝仙流,可比肩者不过寥寥数人,推算结果自是差不了。那峨眉剑派、五月剑派与我等比起来,已算是后知后觉了。而后思及该如何应对,众人拟出两种法子——一边是和方才说的那两家门派一样,使大阵将道场封禁到虚空中去,只待劫后再出;一是早一艘神舟,横渡星河,远离这中央星辰。”
邓钧心中忖道:“原来我这丈人只是仙流有劫,却还不知具体是甚么劫数。”
“议到最后,一众同门师兄弟深觉这劫难不是轻易能脱的,最终决议两种法子都用上。初代七人,携带二十七个成就了元神的二代门人登舟远去;另再留下六个修为在元神境界之上的门人,发动大阵庇护这中央星辰之上的旁余门人。”
古鼎真人抚了抚青锄后脑,叹道:“这便是绝尘指使门人将你向外推的缘由了……”
她不解地问道:“爹爹,我寻不寻道侣,却这两种对策有何干系?”
邓钧思维电转,这时脱口道:“那绝尘与前辈分数同门,且修为定也不若。便是与前辈有甚么过节,也不会气量狭隘到拿小辈撒气;可是前辈不舍将青锄师姐留在中央星辰,而那神舟之上又已装不下人了?”
古鼎真人赞许地看过一眼去,言道:“你却机敏。举尽本门积累,只能造一艘神舟,且阵图精密难能更改,内中只能容三十一人操舟。要知星空无垠,望时星辰仅在眼前,似是登楼可摘,实则相距甚遥……我等要去那颗能供炼气士修行的星辰,乃是十方师弟费劲心力推算出来的,取三十一个修为在元神境界之上的门人操舟,要赶路十年。”
邓钧点了点头,言道:“元神之辈一遁千里,看似快极,但比之星路之遥却如龟行蚁走。”
“单是慢些倒也无妨,十年光阴于我辈而言弹指便过;险的是宇宙虚荒,真空一片,那条路上又全无蕴含元气的星辰,我等需耗费无数灵药才能保得法力不尽赶到彼岸。”古鼎真人叹了口气:“这也是十方师弟推算过的,该错不了。若撤下一个成就了元神的门人,换我儿青锄上去……绝尘便是被她拖累,使得我等尽数耗尽法力漂流星空之中,最终……”
“人之常情罢了,毕竟师姐不是他女儿。”邓钧这时出言开解了一句。
“错了!”古鼎面容一肃,冷声道:“直到我儿吐露委屈,我才知晓绝尘的意思。他怕被拖累,该明说才对,背后使动手脚却是小人行径了!”
邓钧笑道:“前辈,按我说,你们那登舟渡河之举乃属徒劳。”
“徒劳之举?怎么说?”
“你们只知仙流有劫,却不知那到底是甚么劫。”邓钧笑容转苦:“我成就了元神,本该是大喜事一件,可思及这劫难,任是多大欢喜也只如将火盆摆去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