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回〗 (第2/2页)
这回是二番献宝,一来一往,这时候就差不多了。潘洪在法场这儿一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将将是要初交午时,琢磨着再要拖延,恐其有变,逼着崔文宣旨行刑,老贼下令预备好追魂炮火,这就等着你读完了圣旨就给点上,是炮响三声,人头落地。崔文也着急,怎么这求情儿的主儿还没来呢?拿起圣旨来,成心装瞧不清,念得倍儿慢。呼延赞心里起急,这么半天了怎么那些个人还没来呢?等崔文把圣旨念完了,追魂炮可就响了,刽子手把刀举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法场外边儿有一人大声喝喊:“哎……刀下留人!”潘洪早就把行刑的刽子手买通了,哪儿敢停哪?我该下刀还得下刀哇!唰,鬼头刀是往下就剁!呼延赞一听有人喊刀下留人,可得着劲儿了,眼瞧着那刀正往下落,迎着就是一鞭,啪嚓,把刽子手的刀给打落了,七郎又捡回来一条命。
潘洪刚要跟呼延赞发火儿,这场子外边有一位高声喝喊:“潘仁美,你少要放肆,给我老实点儿!我离朝才几天哪?老头儿我身子骨还硬邦着呢,岂能容你如此地胡作非为?”啊?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这儿上来就训教潘仁美?大家侧目一望,嗬!来了一位老先生,身上没穿着朝服,只是一身儿赭色绸缎的便装,须眉皆白,看年岁不下七十,可是面色红润,二目的神光不散。谁呀?护国武安王、开国创业鼎定华夷的老相爷赵普赵则平。不但昨儿晚上有郑印去找老相爷问计,苗军师在殿上求情不准,一盘算,今儿这事要糟糕!赶紧派出去信使,告知列位贤臣宿将,得赶紧上殿给忠良保本。头一拨儿先到武安王王府找老相爷去汇报去,老相爷一听就急了,这事不能耽误,赶紧,咱们快去金殿!来得巧啊,正赶上老贼着急要行刑,赵普听见追魂炮了,大喊一声刀下留人,老相爷就到了。潘仁美在满朝的开国老臣里最怕的就是这位赵普了,为什么?赵普这人可厉害,什么别想瞒过他去,为相宰持天下几十年,什么没见过?有老相爷在朝的日子,潘仁美不敢闹出圈儿去。老相爷来这儿一瞧,点手叫潘洪,“哎,你过来!”潘仁美这个恨哪!你老头儿在朝的时候我怕你,你已经退休了,你没权啦,我,我怎么还怕你呢?潘仁美乖乖地走过来,给老相爷施礼,“啊,不知老相爷您的尊驾到来,潘洪我迎接来迟,还望老相爷恕罪!”“得啦,小潘哪,咱们俩在一块儿也不是三年五载的啦,还这么客套吗?我知道他杨七郎把你儿子给打死了……”老相爷这话说得气壮,我当然是知道了,我还给写了个条子呢,我还教他怎么把你儿子给打败……可是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莽撞,愣把你儿子给劈为两半儿,对不住!这是赵普的心里话。可是见到老贼潘洪不能说实话,“小潘哪,他打死了你的儿子,我知道你心痛,谁都会心痛,可是你不能不顾同袍之谊,非要置令公与他的这俩虎子于死地呀?这么办吧,老夫我舍下老脸要上殿去保本,你说,你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先不要开刀,等我上殿去面见当今……啊?太师,不知道我赵普如今还有这个脸面没有哇?”“啊,这个么……”“什么这个那个的,哪有这么□唆?就这么办了!呼延赞,你把人给我看好了,我这就去面见当今!”“好嘞!您放心去吧老相爷,您看我有这个,打死人不偿命!”王爷晃了晃铁鞭,赵普跟他点点头儿。转过来再和佘太君见过礼,太君把自己上殿碰钉子的事儿跟老相爷说了一遍,老头儿心里有点儿数了,回头叫上苗崇善、宋琪、李昉这几位贤相良臣,咱们一起上殿再去求情保本。
赵普来到金殿,面见当今,也免不了要跪倒磕头山呼万岁,皇上赶紧给免礼,“您是我大宋朝的开国老元勋,不必多礼,来呀,给老相爷看座!”能够金殿赐座,这是多大的面子?老赵普大模大样儿坐下来,左看看,右瞧瞧,心说殿上这些人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您是不认识,这些都是最近这几年潘仁美给三省六部里安插的自己的党羽,您原来的那些位早就迁、转、谪、贬到州府远镇去了。好嘛,认识的也就是首相宋琪这些位早年间自己的老门生了,拿眼睛这么一扫,老头儿心里就不痛快了,好哇!他不怨潘仁美,那就是跟自己对着干的,你二帝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容忍他这么干呢?怎么能把我的人全都给抹了呢?我那些位尚书、天官可不是吃闲饭的,不是我赵普一人的党羽亲信,那是咱大宋朝开国以来,我老赵普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治国安邦的贤能啊!嗯……把这口气儿往下压了压。今天不能说这个事儿,今天我就是给杨六郎和杨七郎来求情保本来的,别的事儿先不提了,赶明日儿个,还得找茬儿进宫来我跟赵二舍得好好说道说道!哎,这人哪,就怕把自己端起来,拍老腔儿,这事就要坏!不知道您有没有这经验,这地位越高的人,一旦说是从岗位上退下来,就在这退休之后三五年的这段儿,脾气最大,性格最暴烈,什么都看不惯,看什么都烦,人都得经历这么一段儿。那么赵普现在就在这个时候,刚刚从首相之位退下来三年,当然不像以前那么荣光啦,也没那么多人老围着自己了,这心里一时还顺不过去。今天一上金殿来,发现自己的不少门生都不见了,知道是潘仁美将这些人才都给排挤出朝,这份怒火就一直憋着。二帝一瞧,老相爷怎么这么老大的不乐意呢?就问:“赵老皇兄,您不在家编纂自己的书,您来到我这八宝金殿,不知道老相爷您是……有什么要赐教孤家的吗?”您老人家既然已经退休啦,您就在家安心地著书立说就得啦,您还来掺和政务,您不累得慌吗?“万岁,岂敢岂敢哪!啊,我是闲来无事到宣德楼前,还想着要瞻仰一下我大宋帝都天朝的仪范儿……啊?可是却在午门法场上,看见您绑缚了三名死刑犯,啊,老臣耳聋眼花,我看不清楚是谁。敢问万岁,这三个人都是谁呀?他们都犯了多大的罪,该当立斩于午朝门外呢?”这叫明知故问,就是想听听皇上你怎么说,我通过你说的话来分析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非要置杨家父子于死地呢,你还是只想树树你的威仪?“老皇兄,看起来您还有所不知啊,昨日午时,杨门的第七子杨延嗣到招贤擂与擂主三国舅潘豹争锋,不料其心顽劣,竟至劈死了潘国舅。皇兄,我杀的是杨家兄弟,老令公是陪绑在午门,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噢?这么说,杨继业无罪?”“唉,纵子行凶,父子同谋,岂能说是无罪?只不过,老令公功勋卓著,朕暂不治他的罪,绑在午门也是请令公他好好地反省反省,教子不严,致使二子走上了绝路……”“噢,既然您知道这杨家功勋卓著,老臣不明,多大的罪过,您要将杨家二子全都开刀问斩?”“唉,老功勋,朕的旨意已下,您……就不要再……为这两个浑小子保本求情儿了吧?”二帝这是想把你的口儿给封上,我话撂到这儿了,老相爷您也要体谅朕我的难处。“呵呵呵呵……万岁,老臣我已是风烛残年,我来殿上是想跟您唠唠嗑儿。老人说话,多少还有那么点儿意思,您……就不想再多听老朽我唠叨唠叨不成?”这老头儿这嘴可就撇上了。
二帝一看,哟嗬,您还不高兴啦?他潘仁美儿子都没了,你们老几位就是看着他不顺眼,可是你们谁跟我是一条心呢?你们哪一个又是真为我操心的?嗯?皇上这心里也不怎么舒坦,方才令公这一番大笑,让他脸面下不去;二一番佘太君端上来太祖皇爷先前御赐的金书铁券,一瞧见这个,这皇上的面子就更过不去了;等到老太太又把太祖玉带拿出来,这赵匡义心里整个儿都翻个儿了!就算是我受的我哥哥的江山,你们也不用来拿这些玩意儿来点我呀?有人情儿你们就不会直接求我吗,你拿这些出来干什么呀?现在老赵普跟他卖老,就更招他烦了,“老皇兄,哈哈哈……您可别在意,朕也是一时的公务繁忙,对您言语之中有不周的地方儿,您可别太在意,您想说什么,您就说什么,朕,我是洗耳恭听!”皇上这话说得是很客气,可是这脸色已经不对了,说是洗耳恭听,可是东张西望,根本就听不进去。赵普一看,二帝这眼神儿乱晃,上瞅瞅,下瞄瞄,环顾左右……也不老高兴的,“好,万岁您愿意听我说话,我就再多给您唠叨几句。万岁……老朽我今天登殿保本,一不是因为我与杨家有什么交情,二也不是因为老臣瞧他潘洪不上,我可是为您好。我是来提醒于您,这杨门的子弟占着五不当斩。您哪,可是千万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