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7） (第2/2页)
　　
　　恋人被否认比偶像被否认还要难受。马皕叫道：“一般般？你什么眼光？”
　　
　　“真的一般般，跟我的小娟比起来可差远了。”小娟是呆子的女朋友，原是呆子邻居，初中未毕业便掇学回家，后来还上了深圳打工。据呆子说，他跟她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她等他将来学业有成之时回去娶她过门，弄得好像《三言两拍》里的故事。也因为这样，呆子老是喜欢唱李琛的《窗外》，聊表思念。
　　
　　“情人眼里出西施，小娟小娟，怕是东施吧！”无论如何马皕也要替香萍争点面子。
　　
　　呆子愕然，问：“东施是什么？”
　　
　　“噢！我忘了，东施在课本上没有的。跟你说等于白说。”
　　
　　上床的崔破宇探出头来，“什么东施西施，在谈那个小妞，说来听听，看我认不认识。”
　　
　　马皕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崔破宇像猩猩似的“呯呯”地擂着胸口，道：“屁话，全校所有蹲着撒尿的我都认识！”
　　
　　“香萍，知道不？”马皕希望崔破宇不是第二个呆子，怕他不清楚，又补充道，“就今天早上新转来那个。”
　　
　　崔破宇迟疑一阵，说：“哦——是她，还可以啦！”
　　
　　马皕听了好像人家赞的是他自己，心花怒放，连声称赞崔破宇有眼光。
　　
　　“你们不是不在说香萍？”庞郁枫不知何时出现在马皕背后，冷冷地问。这厮总是神出鬼没，教人防不胜防。
　　
　　三人同时吃一惊，马皕忙向旁边让开几步。庞郁枫杀人史似乎成了事实，危险程度可以与定时炸弹一争高下，令人望而生畏，见形生惧，近而丧胆，触之将亡。
　　
　　庞郁枫目光直逼马皕，“你喜欢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马皕几乎用尽平生勇气才挤出这句话。
　　
　　“奉劝你一句。不要有那种念头。否则，一定后悔！”庞郁枫说得抑扬顿挫，严肃认真，一副不容不信状。
　　
　　“为什么？”马皕三人一齐问。紧接着马皕像想到了什么，又附上一句，“你也喜欢她？”
　　
　　“不会。总之……相信我，不会错！”庞郁枫转身便走。
　　
　　见他走开了马皕才敢大声说话，“我为什么相信你？你算老几啊！”话一脱口又想收回，可毕竟说出去了。
　　
　　庞郁枫止步。马皕大吃一惊，暗叫“坏了坏了这下可坏了”。可庞郁枫并没有揍人杀人的意思，头也不会就说：“合该女人走运，凡在热恋中的男人，总被爱情迷住了眼睛，而且从来就不了解生活。”
　　
　　这句话马皕似曾在什么书看过，像是句格言，但不记得是谁说的。这时庞郁枫已回了床位。马皕只能学西洋人那般耸耸肩，一摊手，还一句：“我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只半日的事便烦得马皕入睡艰难。于是听随身听——beyond的歌，越听越精神。不得已，唯有换上英语磁带。人家听英语带为的是提高听力，他听英语为的是催眠入睡。此法屡试不爽，授之与人，等效。所以县一中人人都有一盒英语磁带，但却没几个懂英语。从这角度出发，不难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催眠专家都是西方老外，而且还要是操英语的。
　　
　　睡不到一阵马皕就被***惊醒。学校广播室似乎仅仅一张宋组英的碟，还是盗版。它像该校学生节假日也不休息的辛苦劳作了几年，俨如年逾古稀的老人，毛病愈来愈多，经常卡住。***那声音本来就刺耳难听了，卡碟时那叫声（不能说是歌声）反反复复停停顿顿，恐怖异常。咸鱼听了也可能吓得活过来。
　　
　　校方极有手段，用***的歌催学生起床，效果远远优于电铃。大家总是睡着睡着突然被女高音入侵，惊出一身冷汗后弹起，像发了一场比见鬼还可怕的恶梦。想再度入睡，但宋阿姨叫声不绝，让人浑身起着鸡皮疙瘩，若不堪言，安能再度入梦？
　　
　　6
　　
　　下午上课，香萍早到十五分钟，司空建冠迟到十分钟，马皕略为宽心，看来他俩的关系没想象中发展得那么快，充其量只像伊拉克接受核查，要一拖再拖。
　　
　　经上午一役，马皕和司空建冠已“爱憎分明”，虽然只隔一条狭窄过道，但此道犹如楚河汉界，两边的人誓不两立。马皕乃败军之将，自感渺小，可又不服气，心里有种莫名奇妙的压抑，很难过。干脆不听课，驰骋幻想中，把司空建冠揍得像烂泥，扶也扶不上去。这才好过了些。
　　
　　司空建冠没长胡子，说明他脸皮极厚，能防弹，不至于因为干了对不起人的事而羞惭。他带着一脸鄙夷相上课，这是给马皕看的，企图以此打击他的自尊心，告诉他不要对香萍再抱任何幻想。可阴差阳差让东北虎误会他是在看不起他的历史课，大为不高兴。他报复学生的手段比巫师高明，在黑板乱划一道简答题，叫司空建冠上去填写。司空建冠故技重施，推说不会。不料今次是小狐狸遇上老狐狸，东北虎强令道，就算不会也得上来，说不准一上到来又会了呢。司空建冠被迫上阵。结果战死沙场，对着“路易十四的表哥的岳父的舅妈叫什么名字”张口瞪眼，想这明摆着坑人嘛！僵持一阵便妥协投降，东北虎抓紧机会把他训斥一顿，原因是他不认真听课。马皕看了好不解恨，对东北虎感激不尽。
　　
　　第三节课周会课，竞选班干部。马皕想捞个班长玩玩，早就找好了腹稿。准备来翻壮怀激烈的讲演。可是时兴商品广告和作战口号，对手们上去都像推销员似的，先提当年勇，无非是从学前班至今当了多少屇班长，拿了多少奖，翻旧事比挖恐龙化石还过瘾。然后把现在在学生会的职位当招牌晃了又晃，最后宣告“在我的领导下……”，总之全都吹得口水横飞，布什戈尔竞选也没这阵象。马皕曾行走仕途顶多只混了一屇有名无实的副班长，今见班里藏龙卧虎，个个拥有可经康乾盛世的光荣历史，顿感惭愧非常，听一个自卑二分，听两个自卑四分，翻了几翻便达万分自卑了。正要放弃竞选，偏偏这时就轮到了他。为了不在香萍面前损面子，唯硬着头皮顶上。
　　
　　马皕上了讲台，看黑板写着班长团支书等一、二品官前早已排了几条大队，门庭若市。马皕想既然挤不进快餐店吃饭，就随便到路边喝碗白粥算了，尽管白粥难以饱肚。目光遂往下扫视九品芝麻等职，见宣传委员、体育委员、组织委员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均可供选。但此举在计划之外，而且候选各职不相上下，无一理想，因此一时举棋不定。
　　
　　东北虎见状，抢步上来亲自委任马皕为劳动委员，并且不理会他同意与否，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在“劳动委员”后面写上“马皕”。他清楚劳动委员通常无人敢竞选，今见马皕这只迷途羔羊撞上来，干脆拿他开刀。马皕势成骑虎，就当了劳动委员。之后几乎是哭着下台的。
　　
　　因班长团支部书记等高职候选者众多，最终还得全班投票。投票采取不记名形式。这等于允许人蒙着脸乘火车，后果不堪想象。七十多张票有二十几张涂鸦儿戏票。有一追星族星识渊博，请来中外名星前来助阵，阵容空前鼎盛：
　　
　　正班长：史泰龙
　　
　　副班长：谢霆锋王菲
　　
　　团支部书记：迈克尔·杰克逊
　　
　　学习委员：成龙李连杰
　　
　　组织委员：****
　　
　　宣传委员：常盘贵子
　　
　　体育委员：阿诺史瓦辛格
　　
　　……
　　
　　7
　　
　　选妥了班干部，晚上又编排座位，东北虎知香萍奇货可居，众狼所向，怕她像貂婵海伦之流，引来男人争斗，遂将她编到第四组第三桌，又在四周布满女生，作人墙屏障。随后东北虎又做了法海和尚，把原先两两相聚的十几对恋人一一拆散，天南地北编得老远，大有让他们“老死不想往来”的之意。不想如此一来反而使作古多时的飞鸽传书再度流行。恋人们分居两地，千言万语无法口头相诉，只有以文字诉于纸上，又因为担心班里邮政通讯不完善，不敢以传递方式寄纸条，免得中途误入他人之手，干脆空中投寄。直达终点，于是经常有几十张纸条形成枪林弹雨之势，在众人头顶划来窜去，有飞火流星之态，好不壮观。
　　
　　纸条们在人的神助下有了翅膀，但还没有完善到长眼睛的地步，常常在空中迷路，像被高射炮击中的战机，掉到不该去的地方。马皕有次碰巧捡了张纸条，展开一看，见是：
　　
　　XX：
　　
　　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一只香港脚，我愿意是这只脚的袜子。如果你是大便，我愿意是你坐的那个马桶。
　　
　　我爱遍你身体每一寸地方，有时我真恨不得把你吞了，然后好好保存在我的心里。因为只有你，才能让我冰冷的心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但我不能吞掉你，吞掉你了我怎么再见你那动人的美貌呢？
　　
　　如果你允许的话，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只希望是你的鼻屎，但请你不要把我抠出来，因为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对你的赤诚之爱天地皆知，日月可鉴，别再怀疑我了，好吗？
　　
　　XXX
　　
　　XX年XX月XX日
　　
　　马皕庆幸自己尚未吃饭，不然吐出来就浪费了。同时又钦佩写信的人定力之好，如此世所罕见，不是人说的话也说得行云流水。看来爱情不仅使人盲目，还使人麻木。
　　
　　马皕本希望借调整座位拉近与香萍的距离，最好是东北虎突然心血来潮，安排她跟自己同桌，然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可万万料不到东北虎洞悉天机，将了他一军，原来的希望顿时夭折，被新生的失望替补上。后来看到失望的远非自己一个，这才好过些，因此说一个人的幸运使自己快乐使别人痛苦，一个人的不幸使自己痛苦，却可以使别人快乐。
　　
　　马皕和呆子有缘，没被拆开，依然一起厮守，他俩身高中等，兼且东北虎特别看重呆子这考试天才，马皕沾光，两个被编到教室两条对角线的交点上，这位置优越得可角逐“诺贝尔座位奖”（假如有的话），然不幸中的不幸，他们前后左右无一异性，感觉进了罗汉阵，呆子通过考试证明他可以承担极大的痛苦的，对此无甚意见，倒是马皕一不是佛门中人，二不是考试机器，有血有肉，此时如鱼离水如猫戒腥，有命不久矣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