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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4)

第四章(1—4) (第2/2页)
  
  主持人“滥评”了两首诗,像攻陷了两座城堡,煞有成就感,播放歌曲庆祝,放的是TWINS的《风筝与风》:
  
  没有灯背景怎可上路
  
  如没云天空都不觉高
  
  我与他若是天生一对多么好
  
  单手怎么可以抱
  
  我怕在平地跌倒
  
  谁伴我冒险跳下爱河
  
  谁都要一对
  
  ……
  
  音乐应景,女孩有所触动,明知故问:“这首歌叫什么你知道吗?”
  
  庞郁枫说:“《风筝与风》。”
  
  “谁唱的?”
  
  “TIWNS。”
  
  “挺好听的。”
  
  “什么?”
  
  “这首歌啊!”
  
  “一般。”庞郁枫拿起最后一枚螺钉说。
  
  女孩随话题而上,“那你喜欢听谁的歌?”
  
  “Beyond。黄家驹。”
  
  “那你喜欢谁的电影?”
  
  “李连杰。”庞郁枫想她一会儿会不会连自己内裤什么颜色都要问。
  
  “Beyond和李连杰?为什么?”
  
  “没为什么。喜欢就喜欢。”
  
  女孩吐吐小舌,打趣道:“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酷啊?”
  
  “我不酷,也不想酷。”
  
  女孩又道:“跟你说了那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阮诗缘,诗歌的诗,缘份的缘。你呢?”
  
  “修好了。”庞郁枫霍然站起,似乎他就叫“修好了”。
  
  诗缘知他故意避而不答,也不诘问,把纸巾递给去,说:“给。”
  
  庞郁枫犹豫片刻,确认下一举动不会招致误会方敢伸手去接,那张纸巾一到他脸上立即像投河自尽,遍体皆湿。
  
  “辛苦你了。”
  
  “我走了。”庞郁枫转身。
  
  “等等……”诗缘下意识地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诗缘小心地说:“这桌子太重了,能帮我搬上楼吗?”
  
  “这——”庞郁枫皱眉。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行。”庞郁枫说,“你哪班?”
  
  “高二(6)班,在三楼。”差点连哪组哪位也招了。又乘机问:“你也是高二的?”
  
  “是。”
  
  “哪班?”
  
  庞郁枫指了指左右两道楼梯,问:“往哪走?”
  
  诗缘无奈,指左侧,“这边。”
  
  庞郁枫把书桌搬至6班门口,放下。
  
  诗缘把握好最后的机会打探庞郁枫姓名和班别,道:“谢谢,你人真好。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在哪班,说说吧,大家认识认识。”
  
  庞郁枫脸孔瞬间降温,结了层冰似的说:“我弄坏了你的桌子,修好它是我的责任,完全没别的意思。请不要误会。”
  
  言毕转身,疾步离去。
  
  “你——”诗缘两颊红得几乎溢血,冲庞郁枫背影大叫,“谁误会你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害臊!神经病!”
  
  3
  
  这晚马皕洗澡又遇庞郁枫。
  
  马皕记忆库里的“庞郁枫杀人史”好像暴露在空气中的酒精,随时间推移挥发了**分,不再觉他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因此如今遇他没像上次那样提着裤带逃命。
  
  跟不是很熟的人在一起若不寒喧,就会感觉像鼻子隐隐发痒,想打喷嚏但又打不出来,极不爽利。庞郁枫习惯沉默,顺便习惯了沉默带来的负作用,见人不理不睬也不觉不妥。马皕没那能耐,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把喷嚏打了出来,随口问:“吃了吗?”
  
  这句问候好比人民币,在神州大地广为流通,用者大至大官小至布衣,而且不拘泥于时间地点,上厕所逢上熟人往往也来一句“你吃了吗?”追溯起源,大概是中国以前闹了太多饥荒,所以中国人对“吃”就像法国人对爱情一样重视。
  
  庞郁枫点头:“吃了。”
  
  这次的答语比一次多一个字。马皕认为自己有了进步,甚受鼓励,又问:“今天上午的事怎么样?“
  
  庞郁枫没看他,只顾洗衣服,淡然道:“没收了书,记了次小过。”
  
  二问收到的成绩好比一战后美国的经济实力,一连翻了几番,马皕像乞丐讨得了一颗钻石,受宠若惊,继续道:“今天难得你杀杀那变态老姑婆的气焰。替我们出了一口鸟气。
  
  庞郁枫心里冷笑,说:“你们满肚子意见却哑巴似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算什么?”本欲把这句心语用口语译出,但不知马皕是否梅、房之类的顽石,最终作罢,只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算应了马皕。
  
  “……”马皕碰了一鼻子灰,得一启示:说话好比赌博,见好就收。
  
  4
  
  下第一节自修,门外有女孩找马皕,庞郁枫认得那女孩是诗缘,立即像见了克星似的把头侧向一边,诗缘没发现他,与马皕一同走了。
  
  庞郁枫油然生起怅惘和不安,感觉怪异。
  
  马皕和诗缘未分班前同班。
  
  诗缘是级花,免不了招来狂蜂浪蝶,每日收到的求爱信叠起来可能盖楼,诗缘既以美人自居,自比港台明星,眼界奇高,爱把眼睛提到巴黎埃菲尔铁塔的位置看人,见遍地凡夫俗子,无心眷恋。马皕高一有段时间附庸风雅,搞集邮,奈何囊中差涩,不舍买入新鲜邮票,只好四处找人乞讨用过的二手货,诗缘信多,因此邮票多,见马皕可怜,又想白白烧掉不如做个人情,遂送予马皕。如斯施舍本像富人把倒入臭水沟的馊饭赏给乞丐,施者无心,受者有意,马皕对诗缘感恩戴德,举凡诗缘大小事均抢着帮忙,恨不能陨命以报,两人一来二往,逐渐混熟。
  
  诗缘虽然美人,但毕竟是女人,先天具有女性罗嗦唠叨爱搬弄是非的劣根,总有没完没了的心底话要找人倾诉,遗撼身边同性,同是罗嗦唠叨爱搬弄是非之流,跟她们说话就像开新闻发布会,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举世皆知。因而与她们说不得秘密,倒是男性(部分)忙于吃喝玩乐,没空罗嗦搬弄是非,跟他们说心底话,就如同把钱存入瑞士银行,稳妥保险。与马皕混熟后,诗缘就找到了说话的快乐,每隔三两天积了足够的话便源源不绝地向马皕罗嗦唠叨搬弄是非。在这方面马皕的表现很有黑洞的风范,大量吸纳却从不吐出,以自己的痛苦换得诗缘的快乐,然后以诗缘的快乐换取自己的邮票。两人的关系就如同国家间的外交,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上,诗缘是马皕的邮票供应商,马皕是诗缘的废话收购站。
  
  马皕曾闻一言曰“男女间只有真正的爱情没有真正的友情”,初与诗缘交往,窃以为她对自己有意,后来用自身条件与写求爱信的众蜂蝶比,像越南盾遇上美元,深感卑微,又经诗缘多次澄清,马皕遂绝望。
  
  后来时间作证,马皕不是诗缘追求的那类型的男孩,诗缘也不是马皕追求的那类型的女孩,两人承认相互喜欢,但绝不至于相爱,喜欢和爱虽然仅有一线之差,可终究是两回事。况且这“一线”就像试管里的柴油和水的分界面,薄薄的一层却把两者划分得清清楚楚,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就这么简单。
  
  一年来,诗缘已把向马皕罗嗦唠叨当作一生活习惯,风雨不改,马皕也把听诗缘罗嗦唠叨当成一义务,坚持履行,即使分了班,二人音容久阻,但习惯和义务一如既往,始终不变。
  
  今晚马皕又是被叫出去履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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