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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6)

第四章(5—6) (第1/2页)
  
  诗缘有女性的共通点,似乎认为嘴巴闲着是一种罪过,所以零食之于她就好似阳光空气,时刻离不开。马皕奇怪她的牙齿百毒不侵,竟把零食当齿轮,愈吃愈靓。马皕相反,十年前吃的糖果十年后发作,一口牙齿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不到三分之一,因而笑不露齿,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马皕牙齿不得志,绝望之下抱着横竖都是死的决心更加肆无忌惮地吃零食,后遇诗缘,志同道合,两人遂习惯了边吃零食边聊天。
  
  诗缘老子是大包工头,家境早逾小康,所以诗缘手头远比马皕阔绰,每次买零食均是她作东,马皕有吃软饭之恶感,今晚终于提起储存多时的勇气说他来请客,诗缘也不相争,当施舍个机会让马皕花钱找回点男性尊严。
  
  两人在小卖部挑了两袋零食,数量庞大得像救灾用的,合价二十多块。马皕付钱时豪气万丈,尊严猛增,过后一想两天伙食费就如此葬送,又心如心割。方悟原来人的尊严就像小盒里的幼苗,愈伸长伸被拗曲,最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不要伸长,难怪如今世上没多少人有尊严的。
  
  马皕睃了眼诗缘提着的小袋,问:“你都挑些什么?”
  
  诗缘说:“多了,巧克力最多,别说我不点醒你,马屁,十个女孩子十个喜欢吃巧克力,所以哄女孩子绝不能少这个。”
  
  “你不谈恋爱倒成了这方面的专家了。”马皕说,“上哪聊,湖心亭?”
  
  “不去,那臭死了!”
  
  县一中有个人工挖掘的池塘,依附上教育机构,也沾了点知识分子的“疯”雅,美其名曰“人工湖”,白天专供学生会大小团体开会——这些家伙开会好比出殡,既选日子又选风水;晚上供情侣幽会,情人们的山盟海誓嫌口头不以表达,便写到或刻到柱子或长椅上,昭告天下;也常有失恋的人到此恸哭,哭毕心情舒畅,有了孙大圣的雅兴,对着石柱撒上一泡尿,然后上书:“XXX于X年X月X日失恋,到此一撒,聊表纪念。”
  
  俗语说流水不腐,可见腐的都是静水。人工湖的水缺乏新陈代谢,部分已老得几乎长胡子,而且大家对它宠爱有加,剩饭剩菜尽数倒给它吃,所以它特争气,双管齐下地腐化,颜色愈来愈暗,气味愈来愈怪异,如今已有了王羲之墨池的风貌,那气味更教人怀疑水底藏有腐尸,湖里的鱼虾惨遭人祸,像世界大战时的人,大片大片地死去,有生命力顽强的在逆境中取得进化,非同小可,逢人钓鱼时连鱼钩也能吞掉。
  
  马皕和诗缘沿着通向教师楼的幽暗小道边走边吃零食边聊天。南方的秋天像猫头鹰,只在晚上出现,这时习习秋风怂恿衣服起舞,像毫无经验的按摩女郎,胡乱抚摸拍打人的每一寸肌肤,令人时而舒服时而难受。
  
  马皕嘴里塞着两只夹心饼,含糊说:“这两天又有哪些事,说吧,我听着。”
  
  诗缘愤愤道:“别提了,说着就有气。”
  
  “你每次开头都是这句的啦。”
  
  “你别打岔行不?”
  
  “行。”
  
  诗缘把今早遭遇庞郁枫的事简要道出,其中忽略了一切自己的心理活动,很有现场直播的特点。
  
  马皕听她说话就像小时挨他妈骂,句句入耳,并不住点头应是,实际上懵懵懂懂,所收到的信息只在耳道里转一圈便跑得无影无踪,根本不往心里去。
  
  诗缘最后加重怨恨的语气道:“只不过随口问问他名字,可他,他以为自己很了不不起,居然恬不知耻地说我误会他,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什么东西!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差点给他气死!”然后把一块巧克力当庞郁枫,狠狠掰开两半。
  
  马皕一直下意识地附和,这时突然逮到了个破绽,怪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对你有意思?是不是你……”
  
  一言正中要害,诗缘猛然一慌,两颊烫得几乎冒火,同时意识到自己脸必大红,幸喜四处幽暗,藉此天然掩护,躲过了马皕的法眼。稍定心神立即反扑,说:“乱盖!没那事!我看到他就讨厌,怎么会……哼,能看上他那种人不是疯子就是瞎子!”说完又懊悔用词太没分寸,以致自己也有挨骂的感觉。
  
  马皕不欲将她逼得太甚,话锋一转,道:“那家伙是不是很帅?特地在你面前卖弄……魅力。”差点说了“卖弄姿色”。
  
  “帅?如果他帅那么葛优也能被评上世界先生了。……不过呢,也不算丑。样子一般,可是很酷。阴沉着脸,眼睛有种盛气凌人傲慢,说话很直接,但每一句话都十分有性格。就连修桌子也格外与众不同,一举一动充满凝聚力,简直……简直魅力四射,就好像《霹雳火》——看过吧,成龙的——像《霹雳火》里袁咏仪看成龙凭空试车的样子,忍不住说:‘原来当男人专注做事的时候是那么有型的’,今天我总算领会了这话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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